两人出了门,厉天灏站在彦珣之旁边,一身黑衣,跟周围小街道格格不入。
他看了彦珣之一眼:“你要带朕去哪里吃饭?”
彦珣之一愣,吃饭?对啊,得吃饭。
刚才怎么没在客栈吃完再出来?他站在街上,自己怎么知道哪里吃呢,脸上还端着一副笑。
“大旺大旺!”他心里喊,“快点帮我看看哪里的饭好吃!”
【宿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美食地图?大众点评?我一个系统,给你找馆子?】
“别废话。”彦珣之急得在心里跺脚,“赶紧的,你又没说你到底有什么功能,那我就当你万能,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他觉得这顿饭很重要,至于为何重要,他也没想明白。
【哟,你竟然为了跟别人吃饭求我?稀奇,行吧,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往左走两条街,有个巷子,巷口摆摊的老赵家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开了二十年了。】
【你要是想让对方记住这顿饭,就带他去吃他没吃过的东西,比如这种街边摊,他这样的人,从小在宫里长大,肯定没蹲在路边吃过饭,你带他去,他一辈子忘不了。】
彦珣之觉得这话有道理,并且大旺很有用,
他转过头,看向厉天灏:“陛下,臣带您去吃馄饨。”
厉天灏皱眉:“馄饨?”
“对,街边摊。”彦珣之笑得桃花眼弯起来,“臣保证,您没吃过。”
厉天灏没说话,他的确没吃过街边的。
彦珣之已经转身往左走了:“走吧走吧,就在前面。两条街,不远。”
厉天灏跟上去,暗卫远远缀在后头,保持着距离。
两人走到馄饨摊前。
老板老赵头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往上冒,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猪油混着葱花的香。
他抬头看见客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笑出两道深褶子:
“二位客官,来坐!馄饨现包现煮,馅儿有荠菜虾仁和咸蛋黄鲜肉的,您要哪种?”
厉天灏站着没动。
他看了一眼摊子,木头的桌凳,磨得油亮,桌面上一层水渍。
地上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旁边支了一口大锅,热气往脸上扑。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始嫌弃,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弯下腰,把凳面擦了一遍,坐下。
又擦了擦桌面。
彦珣之赶紧伸手接过帕子:“怎么能让陛...爷自己来,还是我来。”
他弯着腰把桌凳又擦了一遍,边擦边冲老赵头喊,“老板,两碗,一碗荠菜虾仁,一碗咸蛋黄鲜肉。”
他把帕子收好,扭头看厉天灏,低声装作歉意道:
“我的错,不知道您不喜欢这种环境,委屈您了。”
厉天灏还是没说话,馄饨的香味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彦珣之也坐下来,凳子矮,他腿长根本伸不直,膝盖往边上靠了靠,碰到厉天灏的腿。
厉天灏的腿也没找到哪里去,桌子也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彦珣之能感觉到对方体温,心里美滋滋。
馄饨端上来了。
两碗,汤清亮,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上面撒着葱花和虾皮,几滴香油浮在汤面上。
彦珣之拿起筷子,用帕子擦了擦,递过去。
厉天灏接了,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没动。
他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彦珣之拿起勺子,又擦了擦,放进他碗里,舀起一个馄饨,凑到嘴边吹了吹。
热气散开,露出半透明的皮子,裹着橙红的咸蛋黄和粉白的肉馅。
他把勺子递到厉天灏嘴边:“来,爷,您张嘴,这个给您吹凉了,您试试味道。”
厉天灏皱眉看着馄饨,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馄饨皮滑溜溜的,咸蛋黄的沙混着肉馅的鲜,汤汁从破口涌出来,烫得他舌尖一缩。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彦珣之两眼发光期待的看着他:“好吃吗?”
厉天灏没回答,把勺子抢过来,自己舀了一个塞进嘴里。
彦珣之开心的笑了,他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吃了一口。
荠菜虾仁,清清爽爽,虾仁鲜美。
他偏头看旁边的厉天灏吃得不快,但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彦珣之把凳子往挪了挪,手臂贴得更紧了。
彦珣之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一个,放进厉天灏碗里。
厉天灏筷子停了,低头看着那个馄饨从对方碗里跑到自己碗里,汤水溅出来一小点,落在碗沿上。
他有洁癖,遇到这种事早该砍了对方,敢给朕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当真不要狗命了!
可馄饨躺在汤里,裹着荠菜的绿和虾仁的粉,看着就鲜。
他舀起来咬了一口,挺好吃的,他把整个馄饨吃了下去。
彦珣之笑意又深了,他又随心伸筷子,从厉天灏碗里舀了一个咸蛋黄的,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扬起来:“这个也好吃。”
厉天灏横了他一眼,没发作,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两人就这么挨着,你一口我一口,两碗馄饨见了底。
彦珣之喝完最后一口汤,正想说些话,余光瞥见两个人从桥那头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白色锦袍,束着玉冠,眉眼清俊,顾长煦。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宝蓝长衫,料子不错,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人生得跟厉天灏有几分像,眉眼轮廓都像,可气质完全不同。
厉天灏是阴的,他是亮的,看上去性格就很好的样子。
他正跟顾长煦说话,嗓音清朗:“你到底为何非要到这小镇上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非得拉着我陪你。”
顾长煦没回答,他看见了馄饨摊前的两个人。
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看见厉天灏,一身黑衣,坐在矮凳上,手里还端着碗。
他愣了一下,又看见旁边的彦珣之,挨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有点不确定:“陛...天灏?”
厉天灏听见那声“天灏”,转头一看,怔住了。
馄饨摊前站着两个人。
顾长煦,和厉天昀,他六哥。
厉天灏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走过去。
“六哥。”他叫了声,嗓音没平时那么阴沉,又瞥了眼顾长煦,语气冷了冷,“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厉天昀,先帝第六子,封了安王,不爱管朝政,成天在外头游山玩水,跟谁都处得来。
朝中上下没人说他不好。他是先帝几个儿子里唯一一个跟厉天灏亲近的。
从小到大,别人躲着这个孤僻古怪的弟弟,他不躲。
别人不敢跟厉天灏说话,他敢,别人嫌他脾气怪,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