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常把手里的医案递过来,厚厚一叠,封皮上写着“男科疑难杂症录”。
“彦太医,您给陛下治病的事迹,咱们都听说了。这不,外头有个病患,症状跟陛下一模一样。您看看这个方子,对不对症?”
彦珣之接过来翻了两页,装模作样地皱眉沉思,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下:“这个病患,跟陛下的情况不太一样。陛下那是心因性的,这位是器质性的,治法不能照搬。”
他说了几条调理气血、疏通经络的法子,头头是道,赵奉常听得直点头。
“彦太医彦太医果然高明,在下自愧不如!”赵奉常竖起大拇指,“这法子,我等怎么就没往那儿想呢?不知彦太医当初给陛下诊治,用的是针灸还是汤药?”
彦珣之心里翻了个白眼,能告诉你才怪呢。
他脸上换了一副深沉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能说,陛下也不想让我们在私下讨论他这个事情,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赵奉常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对对对,彦太医说得对,陛下的事情,谁敢多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刚才那景象,怎么看怎么都有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嘘,不要命了?”
那人赶紧闭嘴。
彦珣之脸上一尬,没做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被陛下踩着胸口还没死的人,全太医院就这一个。
至于别的,谁也不敢想,更不敢再问。
赵奉常把医案收起来,“那就散了吧,各就各位,还有事要做呢。”
众人应了一声,都往外走。
沈玉容在最后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彦太医,你的嘴,用这个涂一下,会好得快一点。”
彦珣之愣了一下,拿起那个瓷瓶,冲他点点头,“多谢沈太医。”
沈玉容摇了摇头,“是我该说多谢。”
他看了一眼彦珣之的嘴,又收回目光,“那便不打扰了,先走了。”
彦珣之冲门口喊了一声:“慢走啊各位...”
没人回头,大家走的速度,脚底抹油般的快。
彦珣之泄了气一样,往榻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梁上的蜘蛛网上一只死苍蝇吊着,风一吹就转。
他顺手抄起门后的鸡毛掸子,捅了一下,网破了,苍蝇掉下来,落在地上,翻了个肚皮。
他收拾完,把鸡毛掸子一丢,又躺回去。
【宿主,你是在纠结晚上该怎么办?】
“不然呢?”彦珣之翻了个身,脸朝着墙,“他今天这个状况,是逼着我说些什么,他这是对我有意思吗?”
【不然呢?还能对我有意思?】
彦珣之嘴角翘起来,又马上收回去。
心里开心的像气泡一样往上浮。
可开心完了,又觉得这事太难办了。
刚开始是一时冲动,第一晚是冲动,第二晚也是冲动,接下来全是冲动?
可冲动了这么多天,也该清醒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对方吸引他,从第一天就吸引他。
眼睛,一股阴郁感,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又都在乎的样子。
他喜欢,可喜欢又怎么样?
他早晚要走,八十天,不对,今天又要过了一天,七十九天。
他胡思乱想着,天就黑了。
他从床上起来,瞪着窗灰蓝色的天:“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
前两天他盼着天黑,盼得心焦。
今天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最好慢到停下来。
门被敲响了。
“彦太医,你今日怎么没来?”周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有点急,“该去给陛下治病了。”
彦珣之从衣柜里扯出一套干净衣裳,快速地往身上套,对着门外喊:“周公公,我今日还没沐浴,是否再等我一下?”
周吉急声道:“彦太医,今日陛下格外急,让你速速过去。你若没洗干净,要不去陛下那问问陛下该如何吧?反正咱家可等不了,不然回去非被陛下骂惨了不可。”
彦珣之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格外急...
他叹了口气,把腰带系好,头发整了整,推门出去。
周吉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眼睛上下扫了一遍,“彦太医,请吧。”
彦珣之点点头,跟着他走。
步子迈得比平时慢,走了几步,又慢了几步。
想去,又怕去,想见那个人,又怕见了面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摸了一下嘴唇上伤口,手蹭过去,有点疼。
暴君咬的,他勾了勾唇。
两人到了寝殿门口,彦珣之心里期待又高过其他了,他伸手去推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
小太监李财,经常传口谕的那位。
他站在门边,瞥了眼自己的师父周吉,又冲彦珣之努了努嘴,低声示意:“那个,彦太医,皇后娘娘来了,您要不先等等?”
彦珣之的期待没了,瞬间黑了脸。
他指着门里头,嗓门没控住:“何意?皇后娘娘都来了,还叫我干嘛?凑一桌打马吊啊?”
李财两只眼眨巴眨巴,无辜道:“这皇后娘娘来,同您有什么关系?您不是来治病的吗?”
彦珣之被他话堵得无言以对。
是,他是来治病的。
可皇后是来干什么的?他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皇后坐在榻边,皇后挽着厉天灏的胳膊,皇后替厉天灏宽衣,皇后…
他急了,伸手去推门:“让我进去。”
李财赶紧拦住,胳膊横在门框上:“哎哎,彦太医,这可不行,您别为难奴才。”
周吉在边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拉住彦珣之的袖子。“彦太医,您别急呀,陛下既然让您来,肯定是找的是您啊。”
他扭头看李财,低声问道,“皇后是自己来的吗?”
李财点点头,可又来了句,“可是陛下让她进去了呀,这皇后娘娘来,能进去,还能干什么?不是来侍寝吗?以前陛下可是进都不让进的呀。”
彦珣之心火烧起来,挣开他们,低吼道:“陛下的病,陛下还没有说痊愈,怎么可能侍寝?你们都给我让开!”
他不顾死活的一脚踹开门,“砰”,门撞在墙上。
里面传来厉天灏的斥责声:“大胆,何人如此踹门?”
彦珣之冲进去,一眼看见萧紫嫣坐在榻边,衣褪到肩头,露出白腻的肩颈。
她的手停在衣带上,刚解到一半,被这声踹门惊住了,神色也一僵,脸色都白了。
彦珣之只觉得脑子发胀,血全往头顶涌。
这画面刺得他眼睛疼,疼得他想骂人,想砸东西,想把从萧紫嫣肩头滑下去的衣服一把扯回来。
他指着两个人,怒道:“你们在干什么?”
厉天灏靠在床头,衣袍整齐,扣子系到领口,严实之极。
他看了彦珣之一眼,缓缓开口,“如你所见。”
萧紫嫣回过神,把衣裳往肩上一拉,站起来,脸上的红一阵白一阵:“彦太医何意?这么晚了,闯进陛下的寝殿,惊了龙心,你担得起罪吗?”
彦珣之没理她,他盯着厉天灏,胸口揣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个儿。
他知道自己疯了,停不下来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一根,两根,外袍从肩上滑下去,掉地上。
“臣不知道皇后来干什么。”
他嗓音很哑,喉咙里硬挤出声:“但是陛下既然叫臣来了,臣必须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他往前走一步,衣裳又掉了一件。
“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何意思?”
他站在榻前,看着厉天灏,嘴角扯出笑:“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吗?臣倒是不介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着榻沿:“只是不知道,陛下想要怎么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