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彦珣之在太医院做事。
太医院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赵奉常凑过来,小声道:
“你们听说了吗?林青辞今天早上被绑在菜市口,光着,身上全是痕迹,嘴里还喊着‘再打我’。”
李穆摇头叹气,唇角忍不住勾起: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旁边有人敲锣打鼓,喊着‘林家公子求打,一下一两银子’。哎呀呀,林阁老的脸面往哪搁?”
“活该谁让他给彦太医和沈太医下药?自作自受。”
沈玉容难得说了一句重话,又低下头继续磨药。
沈落枫看了一眼彦珣之,彦珣之也看向他。
不过彦珣之想着,昨晚自己又毒发,这沈落枫难道没毒发吗?
看着今日对方好好的,奇了怪。
过了会儿,院长陈继儒走过来,神色为难地看着彦珣之,开口道:“彦太医,萧小姐让你去诊脉,你且去吧。”
彦珣之闻言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烦。
这萧小姐定是来找茬的,他应下了,拿着药箱就去了。
毓灵宫里,萧月婵坐在窗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妆。
她见彦珣之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温柔笑道:“彦太医,有劳了。”
彦珣之放下药箱,给她诊脉。
萧月婵不像她姐姐萧紫嫣那般强势,看着性子软软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像个没长大的少女。
她看着彦珣之,眼神带着好奇:
“彦太医,其实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就是想见见你。接风宴上见过一面,但没机会说话,我在这宫里闷得慌,姑姑和姐姐也不让我出宫。我想问问你,陛下是怎么样的人?他凶不凶?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彦珣之随口和她聊着,一边给她把脉。
心里想着,就一个小女孩,也是惨。
为了家族牺牲自己,在这见不得天日的宫里等着机会和皇帝…
他有点同情对方,想着自己天天抱着厉天灏睡觉,和厉天灏做那事,而有的人却连想见厉天灏一面都难。
他破天荒的安慰对方,“萧小姐,人活一世,不能总被人摆布。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要为自己而活,你想要的,不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你害怕的,也不一定真的那么可怕。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再去争取。”
萧月婵听了,笑出声,笑得有点苦:“彦太医,我们哪能同您说的那般洒脱?生在萧家,长在萧家,婚事由不得自己。姑姑说了,我若是不听话,萧家有的是女儿能顶上来。我不过是颗棋子,哪有资格为自己而活?”
彦珣之诊完脉,说:“姑娘很健康。”
萧月婵看着他,眼神恳求,眼眶瞬间红了:“彦太医,能不能帮我见陛下一面?就一面,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看看他。”
彦珣之看着她可怜的样子,直接拒绝:“不成,我做不了主。”
心里吐槽,差点着了道。
敢情是套路,感情牌啊,想得美。
这小女孩,看着软软弱弱的,心机还挺深。
他背上药箱,转身走了。
萧月婵见他走了,也不拦,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指腹蹭去泪痕。
心里冷哼,不帮我是吧?行,等着吧,彦太医。
彦珣之走回太医院,叹了口气,觉得这深宫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烦死了,尔虞我诈的,这萧小姐姐没得逞,肯定还要作妖。
他刚没走几步,见萧明蓉带着厉承泽在不远处玩闹,小孩子跑跑跳跳,笑的很开心。
他马上想转身躲,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彦太医!”厉承泽看见他高大的身影,伸手小手打招呼,眼睛一亮,笑容灿烂。
彦珣之脚步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向两人请安:“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子殿下。”
他想着上次和太后的尴尬,还有知道太后那事的尴尬,真是站在这里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马遁地。
萧明蓉见他,面色平常,好像上次什么都没发生,马上笑道:“彦太医啊,这是在给谁诊脉?”
彦珣之一一告知,说萧小姐身子无恙,只是有些思虑过重。
萧明蓉又对他道:“泽儿昨晚有些咳嗽,你给他看看。”
彦珣之看着厉承泽,想着这个冒充皇嗣的小孩,心里烦躁,面上还是恭敬地诊断把脉,手指搭在厉承泽细小的手腕上。
脉象浮紧,是受了风寒。
他开口,“小殿下有些风寒,不严重,臣开几副药,吃两天就好了。多喝水,少吹风,注意保暖。”
萧明蓉点点头,笑着拉着厉承泽的手,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泽儿,听见了吗?要多喝水,少吹风。你若是再咳嗽,皇奶奶可要心疼了。”
厉承泽很机灵,拉着太后的手,仰着头,撒娇道:“皇奶奶放心,泽儿会乖乖喝药的,泽儿还要陪着皇奶奶,给皇奶奶捶背,给皇奶奶讲故事。皇奶奶对泽儿这么好,泽儿也要对皇奶奶好。”
彦珣之看着这祖孙俩和谐的场景,不由心里叹气。
如果自己不说,那没有人知道这小孩不是亲生的。
可是若是不说,定是会招来更大的祸害。
厉天戚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只把一个孩子放在这就完事的?
他的目的怎么可能如此浅显呢?
这件事,他该怎么跟厉天灏开口呢?
他站着,看着萧明蓉牵着厉承泽走远,心里闷的难受。
天色已暗。
彦珣之下了值,宫里点起了灯。
他往自己小屋走,准备换了衣裳去找厉天灏用膳。
推开门,手刚碰到门框,边上的门也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
四目相对,此人不是沈落枫。
他一惊,指着这人,“你如何混进皇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