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珣之开完单子,抓了药,开始熬。
药罐放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如今已经酷暑,屋里闷热得像蒸笼。
他拿起厉天灏上次送他的扇子,展开,慢慢扇了起来。
他想着等会儿给灏灏熬好药,陪灏灏睡个午觉。
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这生活美得冒泡!
突然,众人齐声大喊,“参见陛下!”
彦珣之一惊,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
他连忙起身,转头看去。
厉天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神色焦急。
他的声音传来,沙哑中透着急:“彦珣之呢?”
彦珣之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厉天灏跟前,行礼:“参见陛下!臣…”
厉天灏抓住他的领子,手指紧紧抓住衣服,眼里满是怒色,怒色底下,分明是害怕:“你跑哪里去了?让朕好找…朕还以为你…”
他又看了边上震惊都众人,话到嘴边生生又打住了。
彦珣之心口一阵钝痛,灏灏是见自己不在边上,害怕了。
他马上吩咐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先陪陛下。你们把我熬的药,等会让李公公端给陛下。”
众人马上点头,七嘴八舌:“是是是,您快去吧。”
“彦太医,您放心吧。”
彦珣之搂着厉天灏的腰就走,手臂环着他的腰,也不顾他人的眼光,紧紧搂紧怀里。
厉天灏靠在他怀里,手死死抓着彦珣之的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彦珣之感觉到他的不安,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想让他放心:“灏灏,你放心啊。我们记忆都恢复了,我现在还怕谁?我部长我都给解决了。”
“哦,忘了和你说,我进了天枢局的奇葩部,这部长总给我穿小鞋。你知道我以前做的是什么任务吗?一个比一个变态…”
厉天灏心情好点了,紧紧贴靠着他的胸口,继续话题:“那你来此做任务,也是因为任务变态?”
彦珣之笑了笑,手在他肩上揉了揉:“也还好。”
他凑近厉天灏的耳朵,低声道,“不变态,就是你很色。”
厉天灏耳朵一痒,缩了一下,手拍了拍他的臀肌,不满道:“哦?你不是很享受?给我治病,可是你先起色心,当朕没看出来么,只是不想拆穿你,现在倒说我色?”
彦珣之看了眼周围,见有宫人,假装羞涩地锤了锤厉天灏的胸口,“陛下,别开臣玩笑了,臣惶恐。”
两人走过御花园,蝉鸣声声,叫得人心中烦躁。
可御花园里,却有一处安静的角落。
萧紫嫣正站在一棵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枝粉色的芍药花,轻轻插在一个宫女的发髻上。
她的眼神很温柔,笑容很像春天的风,吹得人心里软软绵绵的。
宫女低着头,脸红了起来,嘴唇微微抿着勾起,露出一抹害羞的笑。
萧紫嫣插好了花,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花的角度。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动作也很温柔,指尖已经没有了颜色,修得也很干净卫生。
宫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那一眼,就像夏天里的一阵凉风,吹得人心里酥酥的。
萧紫嫣笑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宫女的脸,又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宫女的脸更红了,娇羞的低下头。
彦珣之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百合花开,不在春天,在夏天。
可那份美好,不分季节。
彦珣之看着厉天灏,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紫嫣和宫女,不说话。
他忍不住调侃道,“陛下,您的老婆有老婆了。”
厉天灏拉着彦珣之绕路走,手从彦珣之的腰上滑过,搂住:“嗯,挺好,不来烦朕就好。”
两人刚到寝宫门口,就见萧明蓉站着,眼眶红肿,像刚哭过。
她见到厉天灏,马上走过来,激动道,“陛下,哀家求你,不要杀承泽。”
厉天灏皱眉,神色一沉,冷声道:“母后明白,冒充皇嗣是死罪。朕自然秉公处理,皇家颜面岂容他人挑衅?母后也应该为皇家着想,不要养了几天孩子就有了感情。”
萧明蓉闻言,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拉厉天灏的袖子,手指刚碰到袖口。
厉天灏一脸冷漠,避开了。
萧明蓉失落地哽咽道,“陛下,哀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承泽这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是被逼无奈才冒充皇嗣。哀家希望陛下能够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从轻发落,灏儿?”
厉天灏皱眉看着他,沉声道:“别这么叫朕,母后养了几天的小孩,都比对朕亲。朕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看他的眼神,满眼嫌弃,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可最后他活得比厉天煜久,还登上了皇位。
一想起以前,他就一肚子闷气。
作为一个小孩,谁不想要母爱?虽然他性子孤僻,连父皇母后都不愿意被碰。
可他心里,还是渴望的。
渴望被爱,渴望被温柔地叫一声“灏儿”。
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他得到的,只有嫌弃厌恶,还有冷漠。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看见太后为厉承泽求情,心里还是一阵紧缩。
彦珣之见他神色,定是想到难受的事了。
他忍不住握紧厉天灏的手,开口,对萧明蓉道,
“太后娘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事已至此,您哭也没用。您想想,您养了承泽几天,就这么舍不得…”
“陛下可是您亲生的,您对他怎么样,您心里清楚。您要是把对承泽的心,分一半给陛下,也不至于今天站在这里求情,您说是不是?”
“再说,承泽冒充皇嗣,这是杀头的大罪。您要是真心疼他,就该劝他认罪伏法,争取宽大处理。您在这哭哭啼啼,只会让陛下更难做,您说,您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萧明蓉知道自己怎么求情都没有用了,便擦了擦眼泪,帕子在脸上蹭了蹭,她缓缓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哀家知道自己对不起陛下。”
“哀家是个母亲,也希望自己孩儿能依赖哀家,可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