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只剩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就像当年失去雄父时的模样。许久之后，雌父才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坐过来一点，我帮你编头发吧。”
“……好。”
自小时候剪去长发后，伊莱亚便按着学校的要求，留着利落的短发，从少年到参军，一头短发陪了他一年又一年，可他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那年雄父说的，他可以过的很好，一直记在他心里，即使雄父已经离开了，伊莱亚想自己也会过的很好，就像雄父一直期望的那样。
憋着这股气，伊莱亚顺利完成无数艰难的任务，一路升职，直到成为少将，他不再剪头发。因为这件事，军部的虫找过他很多次，伊莱亚一律用军衔压了下来，他也向所有虫证明，长发完全不影响他杀异种，只是这头长发终究没有虫再为他束起。
伊莱亚想自己应该早就已经接受雌父的选择，毕竟他知道这些年来雌父过的有多辛苦，只是真当这一刻来临时，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这么难过，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发觉真的只剩他一个了。
话说到末尾，伊莱亚的嗓音忍不住有些发颤哽咽，许东束静静听着他的话，才发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那时第一面见到伊莱亚，他只是暗自庆幸伊莱亚和别的虫不一样，伊莱亚当然和其他虫不一样，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伊莱亚应该是充满幸福的。
他同自己前世的每一个家庭都一样，他说他会找到自己喜欢的雄虫，那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伊莱亚有过期待吗？许东束不敢想。
他简单的凭借自己的认知断定了伊莱亚，却从来没想过了解他，结婚明明是那样重要的事，却被他那样敷衍对待，他光顾着自己，却忘了问伊莱亚。
如果那时他如实告诉伊莱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巨大的懊恼如同潮水般将许东束狠狠淹没，攥着盒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凸起。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伊莱亚，至少，最后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伊莱亚。”
许东束的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沙哑与颤抖，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攥住伊莱亚垂在身侧的衣角。伊莱亚闻声，转过头看向他，泛红的眼睫还沾着刚刚未干的湿意。
“我很抱歉，关于我之前的一切。这三年里我对你的排斥并不是因为你，全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或许你不敢相信，但其实……”
许东束顿了顿，看向伊莱亚的眼神更加诚恳，他知道穿越这件事过于超乎常理，可事到如今他不想欺骗伊莱亚，只想把最真实的自己，全部告诉伊莱亚。
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分为女人和男人，他喜欢女人，而这个世界没有女人，所以他感到排斥，却又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得不娶雌虫，也就是男人。
他说他以前只在乎他自己，只顾着沉浸在娶男人的痛苦中，忘了结婚的不止有他，他说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早就不讨厌伊莱亚了，甚至于会在伊莱亚不在的日子想起他。
他说:
“伊莱亚，关于过去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直到现在，我可以确信，我爱你。伊莱亚，如果你愿意，请成为我真正的雌君吧。”
许东束的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玩笑，可看着他那双格外认真的眼，伊莱亚又不确定了，没有雄虫会为了解释过去编造这样的玩笑话，或许他也错了，总是拿雄虫那一套对待许东束。
没有听见伊莱亚的回应，许东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连接下来的话都有些说不出口。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要是你想要离开我，我会……同意签署离婚协议的，如果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会继续尽雄虫的责任的，不会和你有多余的接触。”
空气安静得压抑，就在许东束满心忐忑之际，伊莱亚忽然开口询问。
“女人是什么样的？”
问话来得猝不及防，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许东束还陷在失落与忐忑里没回过神，闻言微微一怔，只能呆呆地回答。
“女人……其实和男人没什么区别，她们有长发也有短发，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拥有子宫，可以孕育孩子。”
伊莱亚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困惑，孕育子嗣本就是雌虫的天职，他也能做到，为什么许东束会执着于女人。
看着伊莱亚茫然的模样，许东束也无从解释，那些之前的执念，早就已经因为伊莱亚变得无足轻重。他不再多做解释，从兜里掏出一直紧握的盒子，一枚简约的银色素圈戒指静静躺在绒布上，温润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在这里，心里爱着的，从来都只有你。伊莱亚，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伊莱亚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枚素净的戒指上，格外美丽，银亮的光映在他泛红的眼瞳里，答案只有一个。
“能被您爱着，是我的荣幸。”
短短一句话，让许东束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消失了。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所以……所以你答应我了是吗？！”
他喜出望外，拿着戒指盒的手不住地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喜悦从眼里溢出包裹住全身，连带着信息素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溢出来，包围着伊莱亚，伊莱亚轻轻闻了闻，依旧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和今天一样的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