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耳边,天空越来越远,还没来得及害怕,“咚”的一声,痛苦瞬间炸开,阮哲的世界一片漆黑。
天堂的那边会有天使看着他吗?天使是什么样的?是穿着白色衣衫,还是看不清面庞?
意识渐渐回笼,身体重的像灌了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肺部的闷痛,脑袋还在发懵,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勉强睁开眼,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全身一起抽痛。阮哲不再勉强自己,静下来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断断续续的有模糊的声音传进来。
“……怎么这样……信息素……将就……”
下一秒,阮哲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挪动,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天堂是这样的吗?肯定不是吧……所以他活下来了?念头刚起,心底瞬间揪紧,医药费肯定很贵,爸爸妈妈付不起的……
颠簸让阮哲越发难受,刺骨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剥夺了他思考的力气。阮哲只能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拼命想要忽略浑身翻涌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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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灯光直直打在合金墙壁上,反射出冷硬的光线,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仪器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一声又一声,直到一道啜泣打破这里的宁静,紧接着惶恐在这间屋子里弥散,一个接一个,有人开始大喊对外威胁,有人拿出自己的筹码祈求一线生机,而阮哲已经习惯这个场景。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活下来了,但又好像不是,没有医院,没有医生,只有一个笼子。穿着防护服的人将一个又一个的人关在笼子里,连带着阮哲也被关起来,那时他的心脏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发疼,四肢发软,止不住的想,他是被卖了吗?那些人会怎样对他?
无边的恐惧死死裹挟着阮哲,他控制不住地蜷缩,紧紧抱住自己。可身上原本就未消退的剧痛,还在源源不断地袭来,让阮哲痛苦不堪,他闭着眼不住地想,当初还不如就这样摔死,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同样被关住的人开始对着穿防护服的人大喊,原本被恐惧与剧痛裹挟的阮哲,双耳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可那些人嘴里喊出的字眼,说出的话,却怪异到让他不得不分神。
什么雄虫,雌虫,全是他没听过,一字一句像一把细碎的钩子,勾着他混沌的意识,让他分了心强迫自己去听那些人的喊话,企图用这样的行为分散身上的痛苦。
然后越听越糊涂,他到底被卖到哪里了?实验室吗?阮哲想要开口询问,可狂乱的心跳堵在喉咙口,浑身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都到这个地步了,反正结局都是死,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最终,他嘴唇翕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会儿,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捏住他的下颌,将一管冰凉刺鼻的药剂强行灌进喉咙。
阮哲浑身酸软,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咽下这未知的液体。是麻醉剂?还是毒药?阮哲闭着眼睛,意识渐渐飘远,止不住地开始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的爸爸妈妈并算不上有钱,但给了阮哲全部的爱,直到弟弟的出生,天生疾病让爸爸妈妈耗光了钱财和精力,以至于他们没能再分出一点精力在阮哲身上,于是阮哲从记事起就被教育要听话。
阮哲也牢牢记住,他要听话,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伤心,他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赚到钱治好弟弟,可是他太笨了,即使他认真学习,成绩还是很一般。
弟弟的病也一直没有好转,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愁云始终笼罩着这个家,阮哲总是能在晚上听见妈妈哭泣的声音,还有爸爸越来越弯的背,遍布皱纹的脸。于是阮哲想,他要再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至少不能让爸爸妈妈为他担心。
直到上了高中,那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阮哲心里充满愧疚,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爸妈,他甚至想过直接辍学去打工,他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了,但是爸爸妈妈执意让他继续读书。
阮哲只能背着浓厚的愧疚继续埋头学习,他恨自己这么笨,恨自己听不懂课,恨自己一无是处,除了乖乖听话,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压在学习上,几乎从不和其他同学来往。直到有一天下课,同学让他帮忙带早饭,阮哲答应了,然而第二天,同学却没给他钱,他闹了很久,直到闹到老师那里,同学才不情不愿地把钱给他。
然后阮哲的高中生活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下课铃一响,总有不怀好意的身影凑到他桌前,猛地踢晃他的椅子说他是个死读书的xx。起初只是零星的戏弄,后来愈演愈烈,从语言羞辱变成肢体欺凌。
阮哲终于无法忍受 将一切都告诉爸妈,爸妈只是让他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阮哲便忍着,一直忍着,忍着……
直到在厕所里,那群男生把他堵在墙边,拖把戳向他,推搡之间,阮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世界瞬间颠倒,天空出现在眼前,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阮哲对未来的期待从来只有弟弟的病能好,如果弟弟的病好了,爸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可现在他要死了,他没有未来了,死亡是这个感觉吗?连一点痛苦也感觉不到。
阮哲闭上眼,依旧混沌的意识里,还残留着对死亡的茫然,耳边断断续续飘着隔壁笼中人的低语。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防护服的人再次推门进来,朝着各个笼子扔来几个干硬的面包。
哐哐当当的声音让阮哲回了神,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与之相对的,身体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痛了,难道那个药不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