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清楚,不过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活,只是他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什么也吃不下,只能看着面包继续发呆。就在这时,阮哲感觉有人在敲自己的笼子,貌似是隔壁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阮哲。”
隔壁的人就这样主动和阮哲攀谈起来,话语零碎,有些听不懂,他说着自己原本的生活,说着被抓到这里的恐惧,说着对未知命运的惶恐。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最后忍不住低低哭了起来,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阮哲不善言辞,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能笨拙地轻声附和,说着不痛不痒的宽慰话语。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熬过去,这里永远是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合金墙壁,还有挥之不去的压抑感,被关着的人唯一的消遣方式就只有互相聊天,以此来缓解恐惧,不对,应该是虫。
这些天隔着笼栏断断续续的交谈,终于让阮哲拼凑出一个荒诞又真实的真相——他不是被拐卖,也不是被困在实验室,而是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崭新的世界。所以他在原来的世界是直接死了吗?太好了,爸妈不用再花多余的钱来治他,他不用再花爸妈的钱了。
过去就这样被画上句号,阮哲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从身边这些虫的只言片语里,读取着关于这个新世界的信息。他也因此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雄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只能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即使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这样安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直到有一天,一只雄虫被强行从笼子里拖拽出去,他拼命挣扎,嘶吼大喊,满是抗拒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厚重的金属门轰然关上,那声凄厉的哭喊也被隔绝在外,再也听不见,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更深的恐惧再度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阮哲茫然地缩在笼角,心里一片冰凉,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自从来到这里,他几乎每天都被噩梦环绕,梦里总是有一群扭曲着面孔的人,围绕着他,推搡着他;又或是他一直在坠落,永远达不到地面,最后生生被吓醒。
日复一日的噩梦折磨,让阮哲的思绪变得迟钝又滞缓。很多时候,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漠然看着周遭的一切,看着他们惶恐、哭嚎、互相低语,仿佛那些热闹与绝望都和自己隔了一层雾。
阮哲不禁心想,自己穿越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找不到答案。直到又是一只雄虫被拖拽着带出去,其余雄虫却早已不再为此吵闹骚动,因为那毫无用处,被关在这里,他们只能被动接受。
唯一能稍稍宽慰阮哲的是,所有被带走的雄虫最后都会被送回来,只是谁也不清楚他们被拖去做了什么,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那段记忆。
阮哲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天了,在封闭的空间,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模糊。不过最近这些时间没有雄虫再被拖走,与之相应的,除了每日定时送来的两餐食物,也再也没有身着防护服的虫子踏入这间囚室。
直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虫踏进这里,他们也都两天没有吃饭。关押室里的雄虫们已经按捺不住,饥饿与恐惧让他们再次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语气里混着藏不住的惶恐与压抑的愤怒,谁也猜不透这场反常是福是祸,焦躁的情绪在这间房子里蔓延开来,直到那扇一直关着的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深色衬衫的虫逆着走廊昏沉的光站在门口,垂落的银发泛着淡而冷的光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干净却没什么温度的下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脚步很轻地踏入这间关押着众多雄虫的囚室。
于是虫群开始骚动,有虫骂着为什么这么久不给饭,有虫问什么时候放他们走,此起彼伏。银发虫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笼子,最后脚步一顿,在阮哲面前停了下来。
瘦高的身形遮去头顶的灯光,在阮哲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于阴影之中,阮哲抬眼望向他,饿了两天且没睡好的头脑,在这一刻变得糊涂,让他的心上涌出一股冲动,连带着不受控制直接问了出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
眼前的虫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顶上的灯光在他的身上形成一片光晕,让阮哲看不清他的神色,良久,一道清冷又淡漠的嗓音才缓缓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不是。”
“好的。”
阮哲低声应着,他本来就没抱希望,只是刚刚脑袋不清醒才脱口而出,现在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这样就够了,活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然爸妈也不会耗那么多年,花那么多钱去治疗弟弟,他应该为自己还活着感到高兴。
但阮哲的头开始发痛了,疼痛让他没办法高兴,他正准备闭上眼缓一缓,却发现眼前的虫还没走。阮哲只好仍旧直直地望着他,下一秒,那只虫蹲下身,凑近笼边,压低嗓音开口问道。
“你希望我救你走吗?”
“希望。”
“那你再坚持活一个月。”
“啊?”
阮哲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虫已经直起身,转身离开。他们的对话声太轻,全然被周遭虫群嘈杂的怒骂,质问声淹没,阮哲甚至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饿出的幻觉,可等他回过神,银发虫已经走到了门口,丝毫没给他再挽留的机会。
一个月?是要来救他吗?阮哲的后脑勺一阵一阵的抽痛,牵扯着眼眶四周也酸胀发沉,脑子昏沉得根本没法静下心细想。不管那只银发虫是不是真的要来救他,他都要撑着活下去。
阮哲靠向墙角,试图缓和,可这份痛楚丝毫没有减轻,除了睡觉,他没有别的办法能缓解,偏偏只要他一闭眼入睡,就会坠入无休止的噩梦,进退两难,怎么都不好受。万般煎熬之下,阮哲最后还是闭上双眼,勉强靠着墙角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