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虫离开后依旧没有虫送饭来,直到第三天,已经没有虫再有力气继续叫嚷,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和绝望弥散在这个房间里。饿死会比摔下楼还痛苦吗?还是会比现在痛苦?
阮哲蜷缩着身子紧紧抱成一团,浑身不停地冒着凉汗,视线一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扇沉寂许久的门终于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食物。
不再是以往干硬的面包,而是饭,阮哲想着,自己要吃饭,这样才能活着,可即使食物就在眼前,他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阮哲也伸不出手,他艰难地试着抬了抬手,指尖刚微微颤动,眼前瞬间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意识昏沉下坠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他可能坚持不到一个月了。
再醒来时,胃里那股抽痛感已经消失,阮哲费力收拢涣散的意识,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在医院,他……这是被救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着防护服的虫映入眼帘,打碎阮哲心底的幻想,他还在这里,依旧被关着。那只穿着防护服的虫全程一言不发,阮哲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布。结束后,阮哲在临时的病床上没有躺多久,便又被带走,重新关回笼子里。
再次被关回笼子,感受着还在跳动的心脏,想起那只银发虫,阮哲开始尝试记录时间的流逝,只是这里四面都是冷冰冰的墙壁,他只能靠每天送来的饭菜计算时间的流逝。
一天,两天,一周……直到离一个月还剩几天,阮哲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只银发的虫。那天直到银发虫蹲下,阮哲才终于看清他的面貌,是一张很好看的脸,让人过目不忘。
但让阮哲记忆最深刻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只是静静注视着那双眼睛,就像被无形的旋涡吸进去一般,那双眼睛也开始在阮哲的梦里出现,一闪而过,过目不忘。
当晚,阮哲依旧辗转到深夜才勉强有了一点睡意,因为头疼和噩梦的缘故,阮哲很难真正入睡,每次都是断断续续的,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直到周围的雄虫全都陷入沉眠,均匀的呼吸声以此响起,他才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昏睡过去。可没过多久,熟悉的梦魇袭来,他再一次在梦中失足,跌入深渊,无限坠落。
忽然,坠落戛然而止,阮哲被惊醒,差一点叫出声,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嘴。他还陷在噩梦的惊惧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慌乱抬眼望去,一双深蓝色眼眸骤然撞入眼底。是他,他来救自己了。
没给阮哲多余震惊失神的时间,银发虫收回手,对着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拉着他就往外走。阮哲只能下意识跟着他的脚步,可他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又刚从噩梦中惊醒,才勉强站起身,眼前就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栽倒,直直撞进银发虫的怀里。
被接住的时候,阮哲眼前还在发黑,视线勉强聚焦,就对上银发虫皱起的眉头。他心口一紧,下意识想开口道歉,又想起刚刚的噤声手势,只能抿紧唇,无声地对着银发虫做出“对不起”的口型。
好在银发虫并没有因此丢下他,停了会儿就架着他继续前行,没有能够缓和休息的机会,阮哲强撑着找回自己的力气,努力稳住身形,不让救命恩人太过劳累。
阮哲被带着一路向前,直到走向其中一只虫的笼子面前,银发虫踩着锁翻上笼顶,然后垂眼看向阮哲,意味不言而喻。
阮哲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心底满是忐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翻上去,可能是他犹豫了太久,银发虫转过了身。阮哲一时慌张,害怕被丢下,只能抓住栏杆,照着他的模样踩着锁头。
可是锁头太小,阮哲脚下一滑,瞬间失去重心,险些直直摔下去,还好银发虫及时抓住了他。在银发虫的帮助下,阮哲艰难地翻了上去,慌乱间还是不小心碰响了栏杆,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在笼里的雄虫都已经陷入沉睡,没有被吵醒。
跟在银发虫身后,阮哲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心里充满了歉意,要是他救的是其他虫,肯定没有自己这么笨拙,明明被要求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让发出,却还是在他发出那些声响后没有抛下自己。
大概是太多的歉意堆积,加上肾上腺素的增加,阮哲没再眼前发黑,反而生出一股力气,让他跟着银发虫在管道中前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逃向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阮哲的眼前终于出现不一样的景象,没有天空,只有昏黑的灯光,破败的墙壁,来来往往的虫嘈杂说着阮哲听不懂的话。银发虫带他穿梭其中,脚步不停。
阮哲积攒起的力气也在一点一点消散,即使银发虫走的并不快,他还是步履踉跄,渐渐跟不上节奏。耳边的吵闹让他的脑袋嗡嗡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旁的虫,那只虫立马停下来看向阮哲,面露狠色,骂骂咧咧地抓住他。
阮哲连忙开口道歉,可那只虫还是不放过他,眼见拳头就要落下,身旁的银发虫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枪,形势瞬间改变,被冰凉的枪口直直抵住,那只虫怂了气焰,吓得不敢多言,慌忙抽身狼狈逃开。
看见那只虫逃跑的样子,阮哲立在原地没敢动,好不容易降下来的肾上腺素又在此刻飙升,他止不住的发抖,掌心沁出层层冷汗。银发虫停了一会儿就再次向前走,看着他的背影,阮哲犹豫片刻,还是压下心底的不安,默默抬脚继续跟了上去。
到目前为止,阮哲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仅来自于同样被关的虫,即使现在他被救出来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银发虫是他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