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哲脱力的跪在地上,疯狂地喊着七二,空旷的四周却没有半分回应,这才想起来七二早就已经不听他的话了。
大脑瞬间成了一片空白,阮哲颤抖着将海辛放平在地上,指尖不住地发抖,在他身上慌乱翻找光脑。
指节磕碰布料发出细碎闷响,他花费了浑身力气才勉强点开急救通讯。直到机械的提示音挂断通话的刹那,滚烫泪水已经彻底糊住视线。阮哲僵在原地,迟迟不敢抬手触碰海辛,害怕指尖落下去,什么也感受不到。
“海辛……海辛……”
干涩的嗓音,不住的呼唤,企图得到一点回应。直到忽然有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群虫蜂拥而至。身旁两只虫上前将瘫软的阮哲扶起,他浑身无力地倚靠过去,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满眼慌乱茫然,一遍遍地哀求。
“救救海辛,救救他……”
阮哲满心哀求,可扶着他的虫,却直接带着他往外走。来的虫太多了,狭小的房间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阮哲的视线死死黏在海辛的方向,却被挡的严严实实,他只能攥住身旁的手臂,发颤地追问。
“海辛怎么样了?”
那只虫沉默着没有说话,阮哲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窖,浑身发冷。在这段静默中,海辛的方向终于有了动静。看着地上的海辛被抬起,阮哲不住的想要挣脱,冲过去靠近海辛,手腕却被死死攥住,完全动不了。
“我是他的雄主!我要陪着他!”
这句话落下,钳制住他的虫身形微顿,眼中闪过明显错愕,随即神色立马沉了下来,语气十分严肃。
“抱歉,我不能让您靠近海辛。他是帝国通缉犯,我们必须依规对他进行审讯调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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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阮哲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海辛会是在葬礼上。自那天海辛被带走,和那只虫说完话后,阮哲就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他枯坐在沙发上,任由剩下的虫在家里四处翻找。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几只不认识的虫,他们询问这里有谁受伤了,谁拨打的急救电话。阮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眼前只剩海辛那双倒下前,看着他的深蓝色眼睛。
身后问询声不断,阮哲依旧毫无反应,脑海里反复环绕着那声巨响前,海辛和他说的话,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海辛说,是他杀了他,是的,海辛没说错,是他放任海辛锁着自己,是他每天只知道看书无所作为,是他任由海辛握着他的手,扣下扳机。
但凡……但凡他当时能够用力甩开那把枪,但凡他拼尽全力反抗一次,结局都不会是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杀死了海辛。
阮哲死死捂住脸,哽咽着,对着面前问询的虫,说出全部真相。
记忆的尽头,是他被带上囚车,送入帝国监狱。囚室里,阮哲蜷缩着抱住自己,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鲜血早已被洗净,干净得看不出半点痕迹,可他睁眼闭眼,满是猩红。他看见鲜血迸发,看见海辛的……死亡,一遍又一遍……
直到泪水再次模糊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可死亡的场景,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阮哲拼命想要叫停思绪,可脑海里最终定格的,永远是海辛那双深蓝色眼眸。
是他杀死了海辛,他应该承受所有惩罚。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他?是今天,还是明天?他的生命早就应该结束了,在他坠楼的时候就已经该结束了,在他被抓进笼子里时就该结束了。是海辛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也该将这条生命还给海辛,海辛真不幸啊,遇见他……
阮哲背靠墙角,麻木地放空自己,任由时间悄无声息流逝,安静地等候属于自己的死刑。关在这里的这几天,他除了认罪和反复追问什么时候会落下惩罚,再也没多说过半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名警察打开牢门,将他带了出去,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阮哲机械的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警察神色歉疚,开口解释。
“我们调取了全程监控,证据确凿,您长期被海辛非法囚禁,从头到尾,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得阮哲僵在原地,他眼神涣散,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沙哑,但格外笃定。
“可是,我杀了海辛。”
“并没有,监控显示的很清楚,当时是海辛主动攥着您的手,扣下扳机。况且海辛身负帝国通缉重罪,您无需承担任何罪责。很抱歉,让您无端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
再后面的话阮哲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警局,盛夏的烈日滚烫刺眼,落在身上,却让他浑身发寒。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阮哲关上房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角那枚无声运转的监控上。紧绷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崩塌。他抬手抓起身旁靠枕,狠狠砸向监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砸落在地板上。
直到浑身脱力,呼吸不过来的阮哲,狼狈地趴在冰凉的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依旧止不住落下的泪。
现在,阮哲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有些不敢前进,早就流干的眼泪在这一刻似乎又有了溢出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前台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抬头礼貌问询,他哑着嗓子,平静开口。
“我是海辛的雄主。”
工作人员依言在光脑上操作,过了会儿他温和开口。
“先生,您应该弄错了,系统登记信息里,海辛先生从未缔结伴侣,没有雄主。”
“什么?可我真的是海辛的雄主,海辛,银色头发……”
阮哲急切的描述着海辛的样子,可工作人员只是点开光脑,将官方档案递到他眼前。页面信息清晰又直白,海辛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虫。
阮哲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明明将他救出来的那天,海辛就要求做他的雌君,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濒临失控,阮哲浑身发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虫,此刻安静地躺在棺材里,再也不会开口,再也不会看向他。
最终工作人员还是破例放行,准许他单独探视。阮哲一步步走到棺材前,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失控,泪水喷涌而出。
海辛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眉眼平静,脸上却依旧充满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阮哲缓缓屈膝跪在棺材面前,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但已经不会再有虫回应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位工作人员缓步走近,轻声打断这份死寂。
“您好,这是海辛身上仅剩的遗物,请问您要收下吗?”
阮哲抬眸,视线落在对方掌心,是一根红绳。
他伸手接过,指尖攥紧粗糙的绳身,将红绳轻轻抵在额头,滚烫的泪水再次不断滑落,浸透掌心,满心的疑问堵在喉头,他轻声呢喃,嗓音嘶哑。
“海辛,是我编平安绳的方式错了吗?”
无人能够回答。
烈日高悬在空中,却照不散殡仪馆里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