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方案启动后的四十分钟内,沈氏集团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林秘书以“年度安全审计”为名,调取了港务集团过去两年所有非公开账目的查阅权限。这个权限需要集团财务总监签字——财务总监姓周,在沈鹤之手里握了七年,签字只花了三十秒。
第二件:方旭带着两个技术人员,进入港务集团三楼那间已经被封锁的毒气密室。他们不是去取证的——证据昨天已经拿完了。他们是去拆一样东西。
第三件:沈氏集团官方系统向全体高管推送了一封内部通知。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安保体系人员涉嫌严重违纪的调查通报。”
通报里没有点名沈渊。
但附件里的转账流水、人事推荐记录、以及胡经理与沈渊视频通话的截图,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人。
东海市老城区,沈渊的私宅。
沈渊看完通报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碎了。
不是被摔碎的,是被攥碎的。杯壁太薄,手上的力太大。
“查,给我查。”他对面前的人说,“通报里面那些东西,有一半是伪造的,他沈鹤之没有我的内部账目——”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十秒,脸色一层层地白下去。
“什么叫冻结了?谁批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见,但沈渊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的暗账被冻结了。
不是全部,是最关键的四个。云泽投资的三个关联账户,加上一个离岸公司的周转户。这四个账户撑着他在沈氏体系外的半壁江山——灰色采购、地下关系维护、给“自己人”发的黑工资,全走这四条线。
四条线同时断了。
沈鹤之的刀,切的不是肉,是血管。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港务大楼三楼。
方旭蹲在那间被秦野砸穿墙壁的密室里,戴着手套,从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缝隙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镜头朝下,正对着整个房间。供电线嵌在墙体缝隙里,接的是通风管道旁边那根废弃电缆的电。
“秦野。”方旭拨了电话。
“说。”
“通风口旁边找到一个微型监控,不是我们的。型号很旧,但还在工作。存储卡在里面,16G,录了至少一个月的内容。”
秦野靠在沈氏集团三十二层走廊的墙上,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谁装的?”
“不确定。但这间密室在图纸上不存在,知道它的人不超过五个。能在里面装监控的,要么是建这间房的人,要么是后来进去维护过的人。”
“内容拷出来,先别跟任何人说,直接给我。”
“明白。”
方旭挂了电话。
秦野站在走廊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上已经干了的血迹。
如果这个监控是老的,那它记录的可能不只是昨天的事。那间密室存在了十五年。十五年里,有多少人被带进去,又有多少人没走出来?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先看内容再说。
下午三点。沈鹤之的会客厅。
林秘书把审计结果送了过来。
几十页的报表被浓缩成了三张A4纸。秦野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得懂林秘书念出来的结论。
“过去两年,通过胡经理的安保部审批的非常规支出,合计一千七百万。其中能对应到实际安保业务的,不到三百万。剩下一千四百万,走了六个不同的中间账户,最终汇入二爷控制的成本池。”
“一千四百万。”秦野吹了个口哨。
沈鹤之没说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林秘书翻到最后一页,“审计过程中,张成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已经解开了。里面是安保部过去一年的人员排班表,其中有七次排班调整,把沈先生身边的安保人员在特定时间段替换成了沈渊的人。”
秦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七次。
“那七次的时间节点,”他看着沈鹤之,“对得上吗?”
沈鹤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三次对得上我遭遇'意外'的时间。”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野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往外看了一眼。
“沈先生,你这把刀磨得够慢的。两年了,他在你眼皮底下挖了一千四百万,你都知道。”
“知道和动手是两回事。”沈鹤之端起药茶喝了一口,“没有你昨天在密室里挨那一刀,我没有理由在董事会面前动他。”
秦野回过头。
“所以我那顿毒气也在你的计划里?”
沈鹤之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愧疚,但也没有回避。
“不在计划里。但你活下来了,所以它变成了计划的一部分。”
秦野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这个人。”他说。
沈鹤之没问他想说什么。
秦野也没说完。
他走到茶几前面,把方旭发来的微型监控照片调出来,放在沈鹤之面前。
“密室通风口旁边拆下来的。录了至少一个月,存储卡正在拷。”
沈鹤之看了眼照片,手指停顿了半拍。
“型号。”
“老型号,至少五年前的产品。”
沈鹤之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杯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
秦野认识这个反应。
沈鹤之在想一件比当下更远的事。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沈先生,张成要求见您。他说他可以交代所有事,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方旭看了秦野一眼。
“他要秦野不在场。”
秦野笑了。
沈鹤之没笑。他站起来。
“让他来。秦野留下。”
方旭应了一声,出去了。
秦野靠在窗边,手插在裤兜里。
“他怕我。”
“他应该怕你。”沈鹤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更怕的是,你在场的时候,他说不了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