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娱乐城在东海南区海鲜街最深处。
门脸装的是KTV,霓虹灯管拼了个大狗头,嘴里叼着一轮假月亮。门口站着四个穿黑T恤的光头,最矮的一个一米八五。
秦野站在街对面的烧烤摊,要了两串腰子,一边嚼一边看。
晚上十点四十。进出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从正门走。全部走侧面巷子里的消防通道。正门就是个摆设。
方旭的信息半小时前到的。图纸没搞到,但拿到了一张前年消防检查的平面草图。储物柜区在地下二层西侧尽头,紧挨着VIP包房区。从正门进去要穿过整个赌场大厅,过两道安检门,再下一层楼梯。
秦野把腰子签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手机震了一下。方旭。
“到了?”
“到了。”
“老大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他说,派遣单上写的是催收,你就催收。储物柜的事别急,先把场子踩明白。”
“知道了。”
“还有,他说你要是死在里面,扣你三个月工资。”
秦野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个月工资。这人真会算账。
他穿过马路,没走侧面巷子,直接奔正门。
四个光头同时看过来。最前面那个伸手拦人。
“哥们儿,这儿不营业。”
秦野从兜里掏出那张A4纸,展开,举到光头面前。
“沈氏集团外务部。催收。找你们马三爷。”
光头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红章,又抬头看秦野。一米九的个头,肩膀比门框窄不了多少,右手缠着绷带,脸上有还没消的淤青。
“等着。”
光头转身进去了。另外三个把秦野围了个半圆。
秦野没动。他在听。
门里面隐约有音乐声,低频很重,盖住了大部分杂音。但秦野的耳朵捕捉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三分钟后,光头回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打头的穿灰色Polo衫,四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链子头吊着一个翡翠貔貅。
“沈氏集团的?”灰Polo上下打量秦野,“催收七百二十万?”
“对。”
“你叫什么?”
“秦野。”
灰Polo眯了眯眼。这个名字他显然听过。
“秦野。安保部那个新来的?”
“不新了,来了快一个月。”
灰Polo看了看派遣单,又看了看秦野。然后笑了。
“兄弟,你一个人来催七百万?沈家现在穷到这地步了?连个助理都派不起?”
“不需要助理。”
“那你带了什么?”灰Polo摊手,“律师函?法院传票?还是转账二维码?”
秦野看着他。
“带了拳头。”
灰Polo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两个已经把手伸到了后腰。
“小兄弟,”灰Polo的语气变了,“我劝你搞清楚一件事。这是天狗,不是你们沈家的后花园。马三爷跟你们沈家确实有一笔账,但那笔账怎么算,不是你一个打工仔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
“马三爷说了算。你要见他,可以。但得守规矩。进了这道门,手机上交,不许带金属物品。我们的人全程陪着你,你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进赌场还要搜身?”
“这是规矩。”
秦野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脚踹了正门。
不是踢。是踹。
正门是两扇钢化玻璃推拉门,中间有一根不锈钢门柱。秦野的右脚踹在门柱和左扇门的连接处,整个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左扇门从滑轨上脱出来,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四个光头同时后退了两步。灰Polo的手抖了一下,翡翠貔貅跟着晃。
秦野从碎玻璃上踩过去,走进了门。
“我不守规矩。”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贴着红色绒面壁纸,地上铺着黑色地毯。走廊尽头是一道电动卷帘门,卷帘门两边各站着两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
秦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身后,灰Polo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句什么。秦野没回头。
卷帘门“嗡”的一声,升了上去。
赌场大厅。
比秦野想象的大。至少六百平,二十多张赌桌,天花板吊着仿水晶灯,烟雾缭绕到看不清对面墙角。赌客少说四五十号人,荷官穿着统一的黑马甲,但秦野一眼就分辨出了哪些是真荷官,哪些是穿着荷官制服的打手。
真荷官的手腕细,打手的前臂粗。这个差别骗不了他的眼睛。
他数了一圈。
赌场大厅里至少有十五个“荷官”是打手。加上门口的四个、走廊的四个、灰Polo带来的七八个,已经超过三十了。
而且还在增加。
卷帘门两边的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密。有人在调人。
秦野走到大厅正中间,站住了。
所有赌桌的动作都停了。赌客们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缠着绷带、一脚踹碎大门走进来的男人。
没有人说话。
秦野环顾了一遍整个大厅。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派遣单,高高举起来。
“沈氏集团外务部。你们马三爷欠沈家七百二十万,逾期一百三十七天,今天来收。”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四面八方的门同时打开了。
人涌进来。
秦野没有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至少八十到一百。穿黑的、穿灰的、穿便装的,手里有棍子的、有刀的、有钢管的。他们从各个方向围上来,把秦野围在了大厅中央。
百人合围。
灰Polo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最外圈,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小兄弟,我给过你机会了。”
秦野把派遣单折好,揣回兜里。
他的目光从最近的三个人身上扫过去。站位、重心、握刀的手是左还是右,三秒之内全部读完。
秦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张开双臂,面对百人,笑了。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