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刚把车门拉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条短信。“那本账是真的。但你永远查不到最后一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沈鹤之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手背上。
“宋濂?”
“嗯。”秦野说,“他在钓鱼。”
“你打算咬钩?”
“我打算把他的鱼竿折了。”
沈鹤之没接话。他把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山”字上摩了一下。
“沈常山的通讯记录,方旭查到了多少?”
“三成。他用了四台手机轮换,其中两台是一次性的,买的时候用的假身份证。”秦野说,“但鹤翔物流的法人信息是实打实的。这条走私线一旦坐实,沈渊的港务板块就是个定时炸弹。”
沈鹤之合上便签本,搭在扶手上。
这时方旭从副驾驶转过头:“秦哥,林秘书到了吗?”
“还没。”秦野抬腕看表,“她说十五分钟,现在才过了八分钟。”
话音没落,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方旭的手机。
方旭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色变了。
“秦哥,林秘书说她的人在铁狗营外围两百米的废弃楼顶发现了狙击手撤离的痕迹。弹壳、支架脚印全在。”
秦野的背脊绷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
“痕迹很新,林秘书判断不超过二十分钟。弹壳没回收,说明走得很急。”
二十分钟前,他还在废品站里跟疤脸掰手指头。
狙击手架好了枪,但没开枪。
为什么?
秦野扭头看了一眼铁狗营的方向。刚才在车间里,他的位置一直在灯光下,从屋顶天窗的角度完全可以打穿头顶。但对方没有动手,反而撤了。
“不是没打。是不能打。”沈鹤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语气很淡,“宋濂需要你活着走出铁狗营,拿着他塞进去的假账本,按照他设计好的路径继续跑下去。”
秦野转过身看他。
“你的意思是,他在放长线。”
“他不光在放长线。”沈鹤之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他在这附近布了不止一组人。废品站里那六个乌鸦会的打手是明棋,楼顶的狙击手是暗棋。你回去揍了疤脸一顿,打乱了他的节奏,狙击手才不得不提前撤走。”
秦野咂了咂嘴:“所以我现在回去把这破地方拆了,他更没脾气咯?”
沈鹤之看着他。
“你要回去?”
“你不想让我回去?”
沈鹤之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之后只说了两句话。
“林秘书,铁狗营方圆五百米,所有进出路口全部封住。对外口径是沈氏集团资产清查,任何人不得进出。”
“另外,通知交管局的老赵,让他调三台巡查车过来,停在外围。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停着就行。”
挂了电话。
沈鹤之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下巴看秦野。
“回去吧。”
秦野眯了一下眼。
“你把路封了?”
“不封路,宋濂的人从四面八方往里灌,你要打到明天早上吗?”
秦野嘴角歪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去。”
“我舍不得你浪费时间。”沈鹤之把便签本扔到他怀里,“把疤脸和他那堆破铜烂铁彻底收干净。我给你半小时。”
秦野把便签本揣好,拉开车门。
“半小时太长了。”
他跳下车,从腰后拔出格洛克,朝铁狗营的铁门走过去。身后,迈巴赫的车灯照着他的背影,把影子拖得很长。
方旭从副驾驶探出头:“秦哥!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你守着沈总。”秦野头都没回,“有人靠近这辆车,先打腿。”
方旭缩回去了。
秦野走到铁门前,单手推开。铰链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疤脸的轮椅被人推到了角落,六个乌鸦会的打手已经不蹲在墙根了。他们站了起来,重新捡回了武器。
三把枪,三把砍刀。
六个人看着秦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不相信他真的又回来了第三次。
秦野在车间门口停住。
“人都站起来了?胆子见长啊。”
为首的乌鸦会打手把枪口抬起来,对准秦野的胸口。
“秦野,宋先生说了,今晚你可以走。但那个铁箱子得留下。”
“宋先生?”秦野偏了一下头,“你叫他先生,他叫你什么?是编号还是代号?”
打手的枪口晃了一下。
秦野走进去两步。
“我跟你们说个事。从现在开始,铁狗营外面方圆五百米的路全封了。交管局的巡查车停在路口,沈氏集团的安保队在外围。”
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们进得来,出不去。”秦野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武器放下,趴在地上抱头。等我处理完疤脸的事,你们自己爬出去。”
“第二呢?”
秦野把格洛克别回腰后,空出两只手。
“第二,你们六个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传来疤脸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倒是开枪啊!”
为首的打手咬了咬牙,扣动扳机。
枪没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退弹口被一块碎布塞住了。刚才秦野走之前做的手脚。
秦野已经动了。
他垫步切入,左手从下往上拍开枪管,右膝直接顶进打手的腹腔。两百斤的壮汉弓成虾米,秦野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整个人甩了出去。
人体砸在第二个持枪者身上,两人一起倒地。
其余四个同时扑上来。
秦野没有退,一脚踩住地上滑落的枪支,左手抄起面前的砍刀男的手腕,往外一拧。刀落。秦野接刀,刀背抽在第三个人的肩胛骨上,骨头的闷响混着惨叫。
第四个人从右侧劈刀过来。
秦野侧身让过刀锋,左肘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人还没倒,秦野跨步上前一脚蹬在他胸口,把人踹飞了三米远,后背撞在货架上,整排货架哗啦啦倒了一片。
第五个人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秦野的手刀已经劈在他的后颈。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
秦野弯腰捡起地上的枪,用枪柄砸在他的后脑勺。
六个人,全部放倒,没超过二十秒。
秦野把砍刀扔在地上,走向角落里的疤脸。
疤脸的轮椅在墙角打转,他一只手拼命推轮子想往后退,撞到了墙上。
秦野在他面前蹲下来。
“现在,咱们接着聊那片废车场的事。”
疤脸的嘴还在流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秦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用的是右手。
“别急。这次我不掰手指了。”他说,“我换个方式。”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角落里那十几桶高压瓦斯炸弹旁边,踢了踢最近的一桶。
铁桶发出沉闷的回响。
疤脸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疯了!那东西碰不得!”
秦野回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那你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