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第一击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锁骨上。
铁管抡圆了砸下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爆炸的余波里。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第二个人从右侧挥刀。秦野偏头让过刀锋,铁管横扫回来,抽在他的肋骨上。人飞出去两米。
火光在背后疯涨,废品站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浓烟翻滚着涌上夜空,把月亮都遮没了。
秦野在烟雾和火光里左冲右杀,铁管到处都是闷响。他的打法没什么花哨招式,全是直来直去的横扫、劈砸、捅刺。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打中就是骨折。
第五个人被他抓住衣领甩了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同伴。
第六个趁他转身的空当,从背后捅了一刀。
刀尖扎进秦野左腰的位置,被冲锋衣的厚布料卡了一下,只划进皮肉半寸。
秦野头都没回,左肘往后猛顶。肘尖砸在偷袭者的鼻梁上,鼻骨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响。人倒下去的时候带走了那把刀。
秦野腰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了一条衣角缠了两圈,继续打。
四十秒。
十二个人倒了九个。
剩下三个人退到了废品站的院墙边,互相看了一眼,扔了武器。
“别打了!我们投降!”
秦野停下来,铁管拄在地上。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右肩的旧伤渗出来的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染透了。
“跪下。手放头上。”
三个人乖乖照做。
秦野刚准备掏手机叫方旭来收人,身后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是发动机的声音。但不是汽车发动机。
那声音沉闷、粗粝,排量大到整条地面都在轻微震动。柴油发动机的那种低频轰鸣。
秦野转过身。
废品站的后院里,从一排高高堆起的废车残骸后面,缓缓开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辆推土机。
但不是普通的推土机。
车身被焊上了厚达两指的钢板,把驾驶室和发动机舱全部包裹住。前面的铲斗被改装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犁,铁犁的边缘焊着三排尖锐的钢钉,锈迹斑斑但依然锋利。
挡风玻璃换成了防弹级别的复合材料,只留了一条窄缝供驾驶员观察前方。
驾驶室里坐着的人,是疤脸。
这个号称腿断了只能坐轮椅的独腿废物,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他刚从轮椅上翻进了这辆藏在后院角落里的杀器。
秦野看着这辆改装推土机,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留了后手。
推土机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的咆哮,加速了。
那块重达三吨的铁犁朝秦野推过来。
秦野跳开。
推土机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碾过去,地面上的碎石被铁犁搅起来,像散弹一样往四面八方飞射。三个跪在墙边的投降者来不及躲,被碎石打得抱头惨叫。
推土机调了个方向,又冲过来。
秦野退到一辆废卡车后面。铁犁撞上废卡车,几吨重的卡车壳子被推得横移了五米,轮毂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这玩意有全套的焊接装甲,铁管打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秦野把铁管扔了。
他绕着废车堆跑,推土机在后面追。那辆改装过的铁疙瘩虽然笨重,但直线加速度不慢,钢板外壳撞上任何障碍物都是碾碎了往前冲。
废品站的院子里,废车一辆接一辆被推开、撞碎、压扁。金属扭曲的巨响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秦野!你跑啊!”疤脸在驾驶室里嚎,声音从那条窄缝里传出来,“你不是能打吗!来啊!打我这辆车啊!”
秦野没回嘴。他在跑动中观察驾驶室的结构。
钢板焊得很死,缝隙连手指都塞不进去。挡风的那条窄缝大概只有十五厘米高,人的拳头伸不进去。
唯一的弱点在哪?
推土机又冲过来了。这次疤脸学聪明了:他没有直线冲,而是斜着切过来,用铁犁的宽面封住秦野的退路。
秦野被逼到了院墙边。
左边是墙,右边是一辆被推成废铁的面包车,前面是三吨重的铁犁。
两秒之内要做决定。
秦野跳上了那辆被压扁的面包车的车顶。
铁犁从他脚下碾过去,面包车的残骸被卷进铁犁和地面的夹缝里,发出骨头碎裂般的金属尖鸣。
秦野在推土机经过的那一瞬间,从面包车顶纵身跳出,落在了推土机的后方。
他追着推土机跑了几步,跳上了推土机的后车斗。
驾驶室后面有一个散热格栅。焊了钢板,但格栅本身是铸铁的,有缝隙。
秦野蹲在车斗上,两只手抓住格栅的边缘,开始拽。
推土机突然急停又猛加速,颠簸的力道差点把他甩下去。
秦野的手指嵌进格栅的缝里,指甲翻了两片,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下来!”疤脸在驾驶室里拼命打方向盘,想把秦野甩掉,“老子碾死你!”
推土机在院子里疯转,碾碎了路上所有的东西。
秦野死死趴在车斗上,脚勾住一根突出的焊接钢筋。他用了全身力气,把格栅拽松了一个角。
不够。
他需要工具。
秦野低头扫了一眼车斗里的杂物。有一条拧成麻花状的钢缆,是起重机上拆下来的,胳膊粗细。太笨重。
旁边有一根撬棍。
对了。
秦野一手扣住格栅,另一只手去够那根撬棍。推土机的颠簸让他的手差了两次,第三次才抓住。
他把撬棍插进格栅的缝隙里,用杠杆原理往外撬。
铸铁的格栅承受不住这个力矩,焊点崩裂了。
整块格栅被撬开一个洞,刚好够一只胳膊伸进去。
秦野把手伸进去。
驾驶室里的疤脸感觉到身后进了风,扭头一看,秦野的胳膊已经从格栅的洞里伸进来了。
那只手抓住了驾驶室内侧的一根横梁。
“你他妈!”疤脸丢开操纵杆,从腰后拔出备用的改装短枪,回头就打。
子弹从秦野胳膊旁边飞过去,打在格栅的铸铁框上,火星四溅。
秦野的手没缩回去。
他抓住横梁,借力往里猛拽自己的身体。肩膀和头挤过格栅的洞口,蹭掉了一层皮,但他整个上半身已经进入了驾驶室。
疤脸的枪口转过来,对准秦野的脑袋。
秦野一巴掌拍开枪管,另一只手扣住疤脸的手腕,往外一别。
枪掉了。
秦野的身体彻底挤进驾驶室。空间逼仄,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疤脸的眼里全是恐惧和疯狂。他张嘴想咬秦野的脸。
秦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压响了,“嘟”的一声长鸣响彻夜空。
推土机因为没人操控,直线冲向了院子尽头的砖墙。
秦野一脚踢开操纵杆,同时拉下手刹。
推土机剧烈减速,铁犁戳进砖墙里,前半截车身陷进了墙体。
终于停了。
驾驶室里,秦野把疤脸从方向盘上拎起来。
疤脸的脖子被掐得青紫,眼珠子往外翻,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秦野松开手,让他喘了两口气。
“你那条腿,到底断没断?”
疤脸垂着脑袋,剧烈咳嗽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半……半年前就装上义肢了。”
“行。”秦野推开变形的驾驶室门,把疤脸从里面拽出来,扔在地上。
义肢。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轮椅、瘸腿、窝囊样,全是装的。
地上的疤脸翻了个身,趴在碎石上喘粗气。他偏过头,看到秦野站在推土机旁边,浑身是血、是灰、是汽油的黑渍。
但站得笔直。
疤脸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远处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秦野转头看过去。
迈巴赫停在废品站大门外。方旭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拉开门。
沈鹤之走下来。
风衣的领口竖着,长发被夜风吹到肩后。他踩过满地的碎砖和碎铁,脚步很慢,皮鞋的鞋底在废墟上踩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走到秦野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疤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废品站残骸。
然后看着秦野。
“二十三分钟。”
秦野擦了一把脸上的灰:“超时了?”
“没有。你还剩七分钟。”
秦野的嘴角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口和污渍,又看了看沈鹤之一尘不染的风衣。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穿这么干净来接我?搞得我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沈鹤之的眼睫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极淡。
“本来就是。”
他说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有回头。
“上车。先去处理你的伤。”
秦野看着他的背影,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本便签和SD卡,然后摸到了那半枚铜钱。
滚烫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远处,林秘书带着安保队正在清场。跪在地上的打手被一个个铐起来押上车。废品站的残火还没灭干净,橙色的光照着满地狼藉。
秦野拔出腿,跟上了沈鹤之的脚步。
他上车之前回了一次头。
废品站的方向已经全是烟。那些藏在废车里的步枪、弹药、通讯设备,全烧了个精光。
宋濂在铁狗营经营了三年的中转站,一把火干净了。
秦野坐进车里,拉上车门。
沈鹤之已经在看手机了,屏幕白光映着他的侧脸。
“林秘书刚发来的。”沈鹤之把手机递过来,“疤脸的铁狗营工商注册信息变更记录。三年前那次法人变更的经办律师,跟沈常山名下鹤翔物流的注册律师,是同一个人。”
秦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赵鹏飞律师事务所。”
“这个赵鹏飞,四年前在大连港务仲裁案里给沈渊做过代理。”沈鹤之拿回手机,“线串起来了。沈常山、鹤翔物流、大连港转运、铁狗营,全部指向同一条走私线。上游供货是东南亚的军火商,中转在铁狗营,终端分发渠道还没查到。”
“终端不用查了。”秦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拿着军用加密电台和定位干扰器的人,不是要打仗,是要屏蔽警方信号。这批东西是给夜城本地用的。”
方旭发动了车。
车队绕过废品站外围的封锁线,驶上主路。后视镜里,火光越来越远。
秦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陌生号码。不是宋濂办公室的分机号了,是一个新的号码。
短信只有六个字。
“你走了一步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