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六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怎么了?”沈鹤之没抬头,还在看林秘书发来的资料。
“疤脸还有东西没吐。”
沈鹤之这才抬眼:“你凭一条短信就下这个判断?”
“不是凭短信。”秦野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发送时间,比我上车早了四分钟。说明对方在我还没离开废品站的时候就发了。他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也知道我漏掉了什么。”
沈鹤之看了一眼时间戳,手指在屏幕边缘点了两下。
“漏掉的东西在疤脸身上?”
“在他身上,或者在他屁股底下。”秦野拉开车门,“调头。”
方旭从后视镜里看了沈鹤之一眼。沈鹤之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方旭打了方向盘,车队掉头。
重新回到废品站的时候,林秘书的人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推土机还插在砖墙里没拉出来,驾驶室的门歪着,里头空了。
秦野下车就问:“疤脸呢?”
林秘书指了指院子东角:“铐在那边。他的义肢卸了,跑不了。”
秦野走过去。疤脸被铐在一根水泥柱子上,义肢扔在两米外。没了假腿,他整个人矮了一截,窝在地上跟一条断了尾巴的蜥蜴没两样。
看见秦野回来,疤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都交代了,你他妈还想怎样?”
秦野蹲下来,跟他平视。
“推土机驾驶室的座位底下,有个焊死的暗格,对不对?”
疤脸的脸抽了一下。
秦野站起来,走向推土机。
林秘书跟上来:“秦野,驾驶室空间很小,我们的人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你们的人检查的是操控台和储物格。座椅底板是焊死的,没人会去撬。”秦野翻进驾驶室,蹲在座椅前面,用手敲了两下座板。
空的。
他往左挪了十公分,再敲。
实的。
再往右。
“这儿。”秦野回头对林秘书说,“给我一根撬棍。”
三十秒后,座板被撬开。焊接缝里藏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秦野拿出铁盒,跳下推土机,走回疤脸面前。
铁盒打开,里头是一沓薄薄的热敏纸单据。纸面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楚。每一张单据的右下角都盖着一个圆形的红章。
秦野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翻页的手指停了。
“你说你都交代了。”秦野把单据凑到疤脸眼前,“那这是什么?”
疤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进货单。每一笔军火的品名、数量、入库日期。你藏在座位底下,焊了两层钢板盖着。要是真的什么都交代了,你至于藏这么深?”
疤脸闭上眼睛:“那东西你拿走也没用。”
“有没有用我来判断。”秦野把单据收进兜里,“我再问你一次,这些进货单上签字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货到了我就收,签字的人我没见过。”
秦野蹲下来,抓住疤脸的右手腕,把他的手翻开,掌心朝上。
“你在推土机里朝我开了一枪。”
疤脸缩了一下手:“我没打中。”
“对,你没打中。但这不影响我跟你算这笔账。”
秦野握住他右手的食指,往外掰。
疤脸尖叫出来。
“进货单上签字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真不……”
骨头脆响了一声。食指折了。
疤脸惨叫声在院子里来回弹。铐着他的那根水泥柱上蹭下来一片灰。
秦野换了中指。
“名字。”
“大哥!大哥我真的只见过章没见过人!他们每次来提货都是蒙着脸的!”
第二根指头折了。疤脸的声音都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林秘书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拦。她把随行保安往后退了两步,自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记录。
秦野握住无名指。
“最后一次机会。”
疤脸满脸是汗,嘴唇青白。他看了看林秘书,又看了看远处迈巴赫的方向。沈鹤之没下车。
“说了你也不信……那个章上面的名字,不是一个人的名字。”疤脸的声音碎了。
“什么意思?”
“是一个部门。沈氏集团的一个部门。内控审计委员会。那个章是内控审计委员会的公章。”
秦野的手指没松。
“谁管内控审计?”
疤脸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这个委员会……只有三个人有权用章。一个是沈渊,一个是沈常山。”
“第三个?”
疤脸死死闭着嘴,汗珠砸在地上。
秦野掰断了第三根手指。
疤脸哭嚎着往后缩,铁铐把他的手腕勒出血来。秦野站起来,一脚踩在他的左小腿上。
“右手三根指头没了,你还有左手。左手没了,你还有一条好腿。一条好腿没了,那条义肢我也能给你拆成零件。”秦野低头看着他,“第三个名字。”
疤脸的眼泪跟鼻涕搅在一块,整张脸烂成一团。他张嘴,又闭上。
秦野抬脚,对准他左膝。
“沈……”疤脸嘶声喊出来,“沈鹤之!第三个人就是沈鹤之!”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秦野的脚没踩下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疤脸,表情什么都没变。
远处车里的沈鹤之摇下了半扇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的长发往后飘。他看着秦野的背影,看了很久。
秦野把那沓进货单从兜里掏出来,在路灯下重新翻。
每一张单据右下角的红章,清清楚楚印着八个字:沈氏集团内控审计委员会。
他合上单据,转身走向迈巴赫。
沈鹤之的车窗已经摇上了。
秦野拉开车门坐进去。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开口。
车重新发动,驶上主路。
秦野把进货单平放在膝盖上。
“你要不要看?”
沈鹤之的目光落在那沓泛黄的热敏纸上,停了一瞬。
“不用。”他说,“我知道上面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