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库里。水到了大腿根。水温冰冷刺骨。
秦野从水里捞起那支录音笔。电子产品泡了水,早成了废铁。
沈渊站在高台,水刚淹过他的皮鞋边缘。
“宋濂让我哥去送死。你呢。你在中间抽了哪笔油水。没有你的海关免检路子,那批枪是怎么走东海港进来的?”秦野抬头平视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货就是借了我的码头过了一下手。”沈渊此时倒有了几分坦然,“他们给我的回报,就是帮我清理集团内部不听话的鬼。你哥只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环。宋濂要借你哥的手除掉乌鸦会里的死对头。他们互相算计。至于为什么选你哥。你去问沈鹤之最清楚。那天你哥见过他之后,才去的东海码头。”
“所以呢。”
“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你哥动了那个装死人名册的胶卷。”
秦野把录音笔捏成两截扔在水里。
金库厚重的钢门突然传来巨大的金属摩擦拉扯声。
嘭!一根液压撑杆撞击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整个金门发出一阵牙酸的钢铁扭曲声。随着卡榫崩断的脆响,钢门硬生生被外力撬开了一道十厘米的缝隙。
金库内的几吨死水找到了缺口,顺着那道缝朝外部走廊狂泄。
方旭在门外被水冲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往后撤!门开了!”
巨大的水流带着强悍的冲击力把钢门推开了半扇。黑水倾泻而出。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因为漏水开始滋扰跳闪。
秦野走出门。甩了甩头发上的脏水。他右肩上的枪伤泡了这污水,外面的临时绷带也散开了。夹杂着铁锈味的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流。
“这金库防汛质量真差。”秦野对方旭说了第一句话。
方旭把液压钳扔在旁边,看着秦野身后水里浮着的四个壮汉。“你这下手越来越快了。沈老二呢?”
沈渊在高台上站着没动,助理还在瑟瑟发抖。
方旭端着枪准备去拿人。
秦野伸手压住方旭的枪管:“让他留在那。”
“留着?放长线?”方旭不解。
“我们没带警方批文。动用私刑绑董事局的人,回去林秘书写各种对公修饰报告能把你逼疯。”秦野转身上台阶。
他看着站在里面高台的沈鹤渊。
“沈总。你那五百万茶水没喝上。这水灾倒是帮你洗了一遍屋子。你的进货单我早拿走了。这笔账慢点算。不过提醒你一句,皮箱的工艺该更新了。你雇的耗子吃回扣吃得太狠。毒针的弹道偏了三寸。”
秦野说完大步往电梯通道走。安全通道的门被方旭他们提前破坏过了。几人顺着步梯往地面撤。
沈渊看着秦野离去的背影,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保险柜把手。
秦野坐在回去的迈巴赫上。车内暖气开到了最大。他被方旭扔过来的几条干燥浴巾裹着。
沈鹤之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一直渗血的右肩。眉头没皱,但也一直没移开。
林秘书在前面汇报:“酒店后营接应完毕。环卫车已经从那条街撤空。”
车子往安全屋开。路上的雨越下越大。
秦野把那三页A4纸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字迹大部分糊了。他从衣兜深处把那沓热敏纸单据拿出来,小心剥开上面粘糊的泥膜。
沈鹤之开口:“你问出了什么?”
秦野擦水的动作停顿。
“他说我哥的死是因为接触了一份核心名册的胶卷。宋濂利用我哥送单。但我哥出事前三小时,通话里的那个人是变声器。那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秦野看着单据上的公章,“沈渊说。我哥遇害当天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秦野把这句话平静地扔在车厢里。
车内的空气冷下来几度。方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车子压在路面的减速带上,车身剧烈颠了一下。
沈鹤之没有接话防御。他那张没有任何掩盖色彩的侧脸透着惯有的病态美感。
“见了。”沈鹤之的声音在这车厢内没有情绪波动,“半个小时。在东海码头的集装箱货运场外。”
这是沈鹤之第一次给出了正面的确认。
秦野的呼吸放慢了两秒。他身上原本散发出来的体热在一瞬间攀升至顶点,那是肌肉进入高度戒备和想要攻击的生理反应。如果在这里动手,距离太近。
“如果我现在起手。方旭连拔枪看后视镜的时间都没有。”秦野盯着这个男人被衣领遮盖了一半的大动脉。
沈鹤之转回头。他的视线下移,扫过秦野那条缠着血巾的胳膊。没有躲避。
“你可以动手。从金库离开的第一秒就可以定论。但你没有。”沈鹤之说,“你哥把那个装着死亡名单的微缩胶卷交给了我。我付了他安家费。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笔黑钱进入了你哥的账户。成了沈渊口中的‘封口费’。”
秦野的指节爆出了青筋。“他走的时候,劫道的是宋濂的乌鸦会。”
“是。我提醒过他外头有两拨人。他不信我的路子,要走他自己摸排的水路逃掉。”
“你大可强行把他留下来。”
沈鹤之短促地笑了一声,带了两分自嘲。“当年的沈氏全是漏洞。我留他在身边,他连我的大门都走不出去。沈渊的眼线当时连我喝的水都要查三遍。跟我绑死。你们兄弟早就成灰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东西拿走,给他钱去买命。只不过,你那个好导师。把你们算得太准。”
秦野摸出了兜底的那半枚铜钱。
“胶卷里到底有什么致命的东西,让宋濂非要把我哥灭口?”
“一半是个用活人填出来的死亡名单。另一半。是宋濂从海外户头吃空十个慈善孤儿院的地皮流转洗黑钱记录。十五年前的记录。”沈鹤之也看着那半枚铜钱,“这枚铜钱。是你哥哥给我作为交换条件的信物筹码。”
秦野捏紧了钱币边缘。锋利的边角刺痛掌心。这是所有血案和过往的连接枢纽。
开车的方旭将油门往下踩了两分。
迈巴赫在夜雨中狂飙。
“明天翻了宋濂的老底。看看这位好导师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人血馒头。”秦野抹去手臂上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