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宅老宅监控室。
墙上的七十二块显示屏依次黑屏。跳闪的雪花点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瘟疫。
林秘书推开门,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西南角的暗哨断联了。”她将平板放在红木书桌上。
沈鹤之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几个人?”
“没看清。外围三道红外线警报全没响。”林秘书点亮平板,“西风口的监控最后留下一个影子,速度太快。”
“沈渊说他后天到。”沈鹤之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苦涩在舌根散开。
“这人改了航班,私人渠道进的夜城。从边境摸进来,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林秘书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吧一声上了膛。
“秦野在哪?”
“在城南汽修厂查那批改装车的底盘,距离这里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沈鹤之把咖啡杯推开,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块发亮的屏幕上。那是后花园的监控。
“方旭给他打电话没?”
“打不通。汽修厂那边信号被屏蔽了。沈渊玩了调虎离山。”
沈鹤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面积惊人的后花园,欧式的音乐喷泉在夜风里立着。
“调虎离山。他怕秦野。”这几个字从沈鹤之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这人在缅北打过三十多场黑吃黑的丛林战。秦野没受过专业反恐训练,撞上他吃亏。”林秘书走到沈鹤之身侧半步。
“你不懂他。街头打出来的野狗,比丛林里的狼更懂得怎么在下水道里活命。”沈鹤之抬起手,指了指监控里的后花园。
“音乐喷泉的水泵,能调到多大?”
“最高水压三十兆帕。那是老太爷当年建的景观系统,底下连着地下河。”林秘书说。
“切到手动。把喷泉的十二个出水口全部打开。水压拉到极限。”
“会炸的。高压泵顶不住十分钟就会彻底报废。”
“要的就是它爆。”沈鹤之转过头,“地库通道的紧急出口就在喷泉左下方的假山里。把人往花园里引。”
“明白。”林秘书转身走向控制台。
刚走出两步,监控台刺啦一声,最后一块后花园的屏幕也成了雪花。
屋里的顶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罩下来。
“备用电源没启动。”林秘书的呼吸短促了一下。
“他进来了。”沈鹤之的语速没有半点变化,“切断配电室,废掉安保系统,教科书式的潜入。”
林秘书摸黑走到书桌前,按下一个按钮。书架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
“沈总,进安全舱。外面的事我处理。”
“安全舱挡不住C4炸药。雇佣兵身上肯定带着这玩意。”沈鹤之站在原地没动,“他既然大摇大摆把电给断了,就是在告诉我,今晚这里是他的主场。”
“我带人拦住他。”
“外围三十个保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你凭什么拦?”
“秦野不在,我的命就是沈宅的最后一道防线。”林秘书的声音没有起伏。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
一个低沉、生硬的中文口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那是外围保镖的公共频道。
“夜城。太弱。”
林秘书攥紧了枪柄。
“你的人,脖子很细。不用刀。”那个声音继续说。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
“沈鹤之。捉迷藏,结束了。”
沈鹤之从桌上拿起自己专属的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阁下这么没耐心。八百万美金拿着烧手吗。”
频道那边笑了一声。粗糙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目标还活着。钱才有意义。”
“从一楼到我这,还要过三道门。”沈鹤之看了看手表,“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除了死人,什么都没有。”
通讯切断。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都在宣告死神的逼近。
“沈总。走密道去花园。”林秘书一把推开玻璃门。
“去把那条乱叫的狗牙拔了。”沈鹤之整了整西装的袖口,从暗格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上膛,揣进口袋。
门外的走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横七竖八躺着五个安保。没人流血,全数被扭断了颈椎。
一击毙命。
高大的男人踩过地上的尸体。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肌肉块把衣服撑得变形。右手握着一把带血的三棱军刺。左手还捏着一个人的喉管。
那人还没咽气,双脚在半空胡乱蹬踏。
“没意思。”男人手腕一翻,咔吧一声。尸体被随手扔在一旁。
这是审判者。他在雇佣兵榜单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砰。”
一颗子弹擦着审判者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小撮火花。
二楼楼梯口,林秘书双手握枪,枪口稳稳指着男人的眉心。
“退下去。”林秘书说。
审判者抬起头,摸了摸耳朵上的血痕。
“女人?”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再往前一步,打穿你的头骨。”林秘书没废话,枪口微微下压。
“你不知道这把大口径手枪的后坐力多大吗?你的手抖了零点五公分。”审判者不退反进,左脚蹬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只猎豹一样扑了上来。
“砰砰砰。”
林秘书连开三枪。
男人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躯干,子弹只擦破了他的战术背心。
距离拉近。
林秘书丢掉枪,拔出腿侧的格斗匕首,迎着对方的军刺迎了上去。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在走廊里炸开。
男人的力量大得出奇,只一招,林秘书的虎口就生生裂开,血顺着匕首柄往下流。
“这才是战斗。”审判者的眼睛里冒出嗜血的光,“你的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就等于好预判。”
他侧身闪过林秘书的横扫,一拳砸在她的侧肋上。
咔嚓。
林秘书闷哼一声,肋骨断了两根,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上。
“太弱了。”审判者走上前,军刺挑起她的下巴。
“沈家养的都是你们这些废物吗?”
林秘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他战靴上。
“废物也比你脑子清醒。”
“那你就去死吧。”军刺高高举起,对着林秘书的心脏扎下去。
就在这一秒,走廊尽头的主卧大门被推开。
沈鹤之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买卖还没谈,先杀人。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审判者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着那个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的长发男人。
“你就是沈鹤之。”
“放开她。楼下的保险柜里有两千万不记名债券。拿着钱滚出夜城。”沈鹤之喝了一口酒,咽下去的动作慢条斯理。
“两千万。好价钱。”审判者笑了,“但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军刺换了个方向。
噗。
刀刃扎穿了林秘书的左肩,将她死死钉在墙上。
林秘书疼得整张脸煞白,但没喊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你是个聪明人。”审判者拔出刀,顺手捏住林秘书的右臂,用力一折。
完全反关节的九十度弯折。
令人牙酸的惨叫声终于从林秘书嘴里溢出。她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白鸽,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
沈鹤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酒杯里的红酒晃出波纹。
“动我的员工,你这单生意算折本了。”他的声音比平时的冷漠多出一种极寒的味道。
“我不做买卖。我只杀人。”审判者将军刺上的血甩在墙上。
“今天不管谁来,你都得死。那个叫秦野的小子最好祈祷他别出现,不然我会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摆在你的尸体旁边。”
沈鹤之看着他,把那杯酒倾倒在地板上。
猩红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滩暗色的痕迹。
“你说的。不管谁来。”沈鹤之的手插进口袋,摸住了那把勃朗宁。
“没错。上帝来了,也得死在这里。”
审判者大步朝沈鹤之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剩下不到五米。
沈鹤之没拔枪。这个时候拔枪,速度根本快不过一个顶级雇佣兵。他在等一件事。
楼下大门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都碎了。夜风灌进来。
“滴。”
原本断电的庄园里,突然响起一声极为尖锐的警报乱码。
紧接着,后花园传来震耳欲聋的水流喷发声。高压水柱冲破夜空。
沈鹤之设定的手动超载水泵,开始发疯了。
审判者的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
沈宅外的一条林荫道上,两道刺眼的车灯粗暴地撕裂夜色。
一辆布满刮痕的重型越野车,连刹车都没踩,直接撞毁了三米高的雕花铁艺铁门。
钢铁扭曲的刺耳摩擦声盖过了后花园的喷泉噪音。
越野车在布满尸体的庭院里一路狂飙,猛打方向盘,车尾直接扫断了大厅门廊的两根罗马柱。
车还没完全停稳。
驾驶座的门被一脚踹飞。
秦野从车里跳了出来。
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上。左手缠着的白纱布早就变成了暗红色,上面还沾着油污和不知名人物的血迹。
“谁他妈把我家大门弄平了?”
秦野仰起头,视线越过一楼的狼藉,直接锁定在二楼走廊。
他的眼睛发红。像饿极了的狼。
沈鹤之站在二楼的尽头,眼底一直强压着的冰凉,在看到那个高大身影的瞬间,终于有了破绽。
“秦野。”沈鹤之脱口而出。
二楼走廊上,审判者转过身。他看着楼下那个充满野性气息的年轻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就是你?那个打趴了一百个废物的毛头小子。”
秦野踩着倒在地上的水晶吊灯残骸,一步步往楼梯上走。地上的玻璃碴在他脚下被碾成了粉末。
他看到了被折断手臂扔在墙角的林秘书,也看到了地上被拧断脖子的安保。
最后,秦野的目光落在审判者手里那把滴血的三棱军刺上。
他又看了看沈鹤之。确认这个人完整无缺,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秦野收回视线,右手活动了一下颈椎。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问我拿一百个人练手的感受?”
秦野走到一楼通往二楼的缓步台上,停下脚步。距离审判者只有两层台阶。
“挺没意思的。他们骨头太轻,不经打。”
秦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是个完全没有温度的野兽式笑容。
“听说你在缅北挺狂啊。”
“捏碎你,我只需要三秒。”审判者握紧了军刺。
“巧了。老子在夜城混,最讨厌规矩。”秦野把左手沾血的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那几道狰狞的伤口。然后把纱布往地上一扔。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