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十五秒。
老太爷的书房在走廊东侧最里头的阴面。这是整个宅子防弹级别最高的地方。
秦野一脚踹在红木门上。
实木大门纹丝不动,反弹的力道震得秦野受伤的腿部发麻。
“这门里夹着钢板。”秦野退后一步。
“密码锁。我没有权限。”沈鹤之走过来,看着门锁上那排复杂的指纹和虹膜扫描仪。老头子怕死,把所有的保命手段都用在了一扇门上。
“没权限就砸了它。”秦野把林秘书放下,让她靠在墙边。
转身,助跑。
秦野将两百斤的身体当做攻城锤,肩膀狠狠撞在门轴最薄弱的位置。
沉闷的撞击声。门缝周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钢板发生了轻微的形变。
“再来。”
倒计时四十五秒。
秦野换了另一边肩膀,全然不顾旧伤被再次撕裂的可能。像野兽在撞击牢笼。
砰。砰。
门框上的螺丝崩出了两颗。沈鹤之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野那件被血污彻底浸染的背心。秦野的动作充满了不要命的血性,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狂热。
沈鹤之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他一直习惯用智商把所有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唯独秦野,是个绝对不受控的变数。
而且这个变数,现在正在用命给他砸出一条活路。
“开啊。”秦野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蛮力,一记重踢踹在密码锁的位置。
咔啦。电子锁芯内部被彻底破坏,钢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音,向内倒塌了半边。
秦野闪身进去。书房不大,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倒计时三十秒。
“钥匙在里面?”秦野摸不到保险柜的接缝,纯物理构造,没法用蛮力敲开。
“里面是沈家最后的一成股权凭证。钥匙在油画后面。”沈鹤之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古典风景画前,伸手在画框边缘一按。
画弹开。露出一个带物理密码的黄铜锁。
“数字密码多少?”
“不知道。老头子每个月换一次。没人知道他上个月换了什么。”
秦野差点气笑了。这他妈是沈渊雇雇佣兵杀人,还是这老头子在自家设的夺命局。
“让开。听声音。”
秦野把耳朵贴在黄铜锁的金属外壳上。转动转盘。咔。咔。
每一格齿轮的摩擦声都在放大。他是靠听骰子的技巧练出来的听力。
倒计时二十秒。
“第一位。”秦野转拨片。“三。”
“第二位。七。”
“第三位。”秦野额头的汗水大颗往下滴,手指在金属旋钮上因为沾着血打滑了两次。
沈鹤之从旁边递过一方手帕,直接覆在秦野带血的手指上,帮他增加了摩擦力。沈鹤之手背的温度很低,和秦野的灼热形成了强烈反差。
“别分心。继续。”沈鹤之说。
“二。”秦野闭着眼,锁芯里的弹片落槽声清晰传来。
“嗒”。黄铜锁弹开。
一把古铜色的大钥匙挂在暗格里。
秦野一把抓起钥匙。“找到了。走。”
两人冲出书房,路过走廊时,审判者身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个位数。
七秒。
秦野重新扛起林秘书。
“跳窗。”秦野指着二楼走廊尽头的换气窗。这下面是一大片草坪。
“三楼高。你会废掉那条腿。”沈鹤之拦在窗前。
“那也比炸成灰强。”秦野一把揽住沈鹤之的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只手强劲、霸道,不容抗拒。
沈鹤之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近乎裹挟的姿态带离。
两人、三个人,从窗台跃出的瞬间。
倒计时归零。
只剩下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和灼目的火光。
别墅二楼被橘红色的烈焰彻底吞噬。爆炸产生的气流直接把正在下坠的三人往前推了十几米。
他们重重摔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
秦野垫在最下面。后背在草地上擦出长长的一条沟壑。沈鹤之和林秘书压在他身上。
草皮的泥土糊了秦野一脸。
巨大的声浪让整个后花园都在震颤。喷泉的高压水流被爆炸的余波打散,形成一阵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
秦野被震得耳膜发痛,嘴里全是一股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还能支配自己的四肢。
“沈鹤之。”秦野的声音变得沙哑粗糙,像砂纸磨过。他用手摸了摸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人。
沈鹤之抬起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被泥水和雨水浇了个透彻。贴在脸颊边。白皙的脸上蹭了几道黑灰。从高处跌落的冲击力让他一时间有点眩晕。
但他第一时间看的是秦野的眼睛。
那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每次秦野打赢一场不可能赢的仗之后的反应。
“没死。”沈鹤之的声音依旧稳,但多了几分真实的重量。
“废话。老子当垫背,你想死也死不了。”秦野推开沈鹤之,从草地上爬起来。
他把林秘书安置在旁边平缓的地方。林秘书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这女的命硬。撑得到救护车来。”
沈鹤之站起来。看了一眼在烈火中坍塌了半边的老宅。
这场爆炸掩盖了所有的罪证。沈渊的牌,打的干脆。
“今晚这本账。我给他记在命本上。”沈鹤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水。
那张冷艳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终于显露出属于地下霸主最纯粹的暴戾。不讲道理的暴戾。
“记账是你的事。现在,你的狗命又多欠了我一条。”秦野站在他面前。
一米九的大个子,压迫感十足。即便浑身是伤,那股不可一世的野性没有任何减弱。
“你想怎么要利息?”沈鹤之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呼吸间能闻到彼此身上硝烟和血的味道。
“等老子睡醒了再说。累死了。”
秦野的话刚说完,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终于耗尽燃料的铁塔,猛地往下一沉。
沈鹤之眼疾手快,张开双臂。
秦野直直地栽进了他怀里。
沉重的肌肉压得沈鹤之后退了半步,勉力支撑住。
秦野闭着眼睛,滚烫的呼吸打在沈鹤之的颈窝里。那些热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沈鹤之因为病情而常年冰凉的血管。
“喂。”沈鹤之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推开。
“真睡了。一点防备都没有。”沈鹤之低声用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的手环过秦野宽厚的背脊,轻轻落在那些狰狞的伤痕上。
远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长鸣终于撕破了夜城的寂静。
沈渊用八百万美金和一座祖宅,换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