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爆炸后第三天。
秦野在安全屋的沙发上被手机震醒,方旭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地下拳场,刀哥被人端了。
秦野翻身坐起来,他把消息转给沈鹤之,不到十秒,回了两个字。
“去看。”
二十分钟后,秦野站在地下拳场后门。
铁门半开着,里面灯全灭了,只有角落里一盏应急灯还在亮。刀哥蹲在收银台后面,左脸肿得跟馒头一样,门牙少了两颗,嘴里的血还没擦干净。
“谁打的?”秦野蹲下来。
“不知道。”刀哥声音漏风,每个字都带着口水和血沫,“昨晚来了六个人,领头的是个短寸头,壮得跟坦克似的。说要包场,我说场子现在归沈二爷管,他直接一拳把我从台子上打下来。”
“就一拳?”
“就一拳。”刀哥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这个,像不像被卡车轧过?”
秦野没理他的自怜,把他下巴掰过来看了一眼。出拳的角度和着力点都很干净,打击面集中在颧骨,不是街头混混的路子。
“那人手上有没有纹身?”
“不知道,他戴着半指手套。”刀哥吸了吸鼻子,“但他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枪油。我开过黑市的人闻得出来,那是保养军用枪械的专用枪油。”
秦野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拨了沈鹤之的号。
“枪油味,一拳碎颧骨,短寸头。”秦野把三个关键词砸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审判者死了之后,沈渊找了新的人。”沈鹤之的声音很平,“你还记得寿宴那晚,你在耳机里听到指挥袭击的声音吗?”
“记得。宋濂。”
“宋濂手底下不只有打手。他在东南亚有一批退役军人做的私人武装。审判者是单兵,这次来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审判者是杀手,讲究一击必杀。这批人是兵,讲究协同作战。刀哥的拳场被端,不是冲刀哥去的,是放饵。”
秦野回头看了一眼刀哥。
“饵钓谁?”
“钓一条最蠢最冲动、伤还没好就往外跑的狗。”
秦野没接话。因为沈鹤之说得对。
“拳场门口三点钟方向有辆黑色面包车,从你进去到现在没动过。”沈鹤之的语速快了一拍,“方旭已经在接近。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退出来等我的人清场;第二,你继续当那条蠢狗。”
秦野挂了电话。
他选了第二个。
*
面包车里果然有人。
秦野从后门绕出去的时候,车里下来四个人。清一色黑色战术背心,半指手套,步伐是标准的战术队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短寸,络腮胡,左耳戴着通讯耳机。
这人看见秦野的第一反应不是掏枪,而是活动了一下脖子。
“秦野?”
“谁在问?”
“我叫唐刀。”那人的声音沉,带着南方口音,“宋先生让我带个话,你手里的东西,主动交出来,今晚可以走。不交,你这条胳膊就留下。”
他说的是秦野的右臂。还没好的那条。
“宋濂让你来的?”秦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在疼,但能握拳。
“不是来说话的。”唐刀从腰后抽出一把军刺。二十厘米的刃长,刀身发黑,双血槽。
秦野见过这种刀。部队制式。
“你是哪个部队退的?”
唐刀没回答,把军刺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朝下,反握。这是贴身格斗的起手姿势。
秦野赤手空拳。
后面三个人散开,堵住了巷子两头。没掏枪,都是冷兵器。一个拿伸缩棍,两个戴了硬壳护具。
“四打一,还动刀。你们退役的时候没学过什么叫公平?”秦野说。
“公平是活人才有的东西。”唐刀踏前一步。
秦野也踏前一步。
唐刀出刀了。
第一刀直捅咽喉,速度极快,带着拧腰的惯性。这不是街头的乱捅,是部队教的突刺。刀尖走最短距离。
秦野的头偏了三厘米。
刀锋从他左耳旁滑过去,风声尖锐。
唐刀的手腕立刻翻转,军刺回拉,第二刀横割秦野的腹部。
秦野往后撤了半步,同时左手掌缘朝下切,拍在唐刀的手腕外侧。
拍偏了。
唐刀的前臂肌肉硬得离谱,手腕受力后只偏了一寸,刀锋依然从秦野的衣服上划过。
布料裂开。腹部皮肉被割出一道浅口子,血珠冒出来。
“你力气不小。”唐刀评价了一句,“但你右臂发不了力。我盯你三天了。”
秦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三天?”秦野把裂开的T恤下摆扯掉,露出整个腹部的肌肉,“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左手就够用了。”
唐刀没废话,第三刀来了。
这一刀比前两刀都阴。他佯攻上盘晃了一下秦野的视线,真正的刀锋从下方往上挑,目标是秦野受伤的右肩。
秦野的反应是纯本能。
他没退,往左横跨一步,左脚跺地发力,整个人贴着唐刀的刀锋外沿闪了过去。军刺擦着他右臂的绷带过去,挂走了一层纱布。
秦野的左手在闪避的同时已经扣住了唐刀的右手腕。
不是抓,是扣。拇指压在腕骨的缝隙里,四指锁死桡骨。
唐刀眉头皱了。
他试图抽手。秦野的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死死卡在骨头缝里,越挣越紧。
“你的手劲……”唐刀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散打冠军的手劲。”秦野压低重心,左膝顶在唐刀的大腿根部,破坏了他的站姿,“你当我三年是白练的?”
唐刀反应极快。他放弃了右手的军刺,左手从战术背心侧面抽出第二把短刃,朝秦野的肋骨捅过来。
秦野松手。
他不得不松手。
左肋下的位置太贴身,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格挡。秦野往后翻了一步,踩着墙壁的突出部分借力弹开,拉出了两米的距离。
唐刀把掉在地上的军刺踢起来,左手短刃,右手军刺,双持。
“一把刀打不死你。两把呢?”
秦野擦了一下腹部的血。
巷子两头的三个人开始收拢过来。
四打一,一个双刀兵王,三个持械配合。
秦野深呼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平复情绪。
是为了给肺里多灌一口氧气。
“来吧。”秦野赤手站在巷子正中间,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唐刀率先启动,左右两把刀交替劈砍,后面三人同时压上。
秦野退了一步,踩到一个空啤酒瓶。
他没回头看。
脚掌碾了一下,判断出瓶身的长度和重量。
然后他一脚把瓶子踢了出去。
啤酒瓶在半空中旋转,精准地砸在左边持伸缩棍那人的面门上。
玻璃碎裂。那人捂着脸惨叫。
秦野趁这一秒的空档,整个人矮下身子,从唐刀的双刀交叉线下方钻了过去,左拳轰在唐刀的腰眼上。
唐刀闷哼一声,身体侧弯了十五度。
但他没倒。他的腰腹力量是用真枪实弹练出来的。
军刺反手回刺,划过秦野的后背。
血雾飞出来。
秦野不退反进,左肘砸在唐刀的右肘关节外侧。
咔嚓。
唐刀右手的军刺脱手了。
“一把了。”秦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