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刀的右肘被砸中后,整条前臂失去了发力的角度,军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进墙角。
他没喊疼。退役的人对疼痛的反应不是叫,是沉默。
唐刀把左手短刃换了个握法,刃口朝上,刀背贴前臂。这是防守反击的架势,等秦野进攻时反割。
“你打过仗。”秦野说。
“打了七年。”唐刀的呼吸变粗了,腰眼挨的那一拳让他的横膈膜在痉挛。
“退伍之后给宋濂卖命?”
“钱给够了,谁的命都卖。”
秦野没再接话。
右边那两个戴护具的同时扑过来了。
一个从正面用双手锁秦野的脖子,另一个从侧面抱腿要把他摔倒。正面这个出手的架势带着擒拿的痕迹,受过格斗训练,但不够熟练,手肘的位置太高。
秦野低头缩颈,躲过了锁喉。左手反抓住对方的右小臂,用力外翻,借着自己的腰把这人整个甩了出去。
一百六十斤的人被秦野用单臂甩飞了三米,后脑勺撞上铁皮垃圾箱。
闷响之后没了动静。
抱腿那个抱到了。他双手死死箍住秦野的右大腿,试图做柔道里的“双腿摔”把秦野放倒。
秦野没挣扎。
他的下盘稳得吓人。一百九十斤的体重加上散打运动员的核心力量,让他的重心低得像个打桩机。
秦野把左手按在那人的后脑勺上,膝盖顶上去。
膝撞正中面门。那人松手倒下,鼻梁塌了。
两个人解决掉,四秒。
巷子里只剩唐刀和之前被啤酒瓶砸伤的伸缩棍。棍子那个还捂着脸站在五米外,眼眶和颧骨全是血,半个玻璃碴还嵌在眉弓上,已经失去战斗力。
“就剩你了。”秦野转向唐刀。
唐刀把短刃在掌心转了一圈。
“宋先生说你受了伤之后战斗力会掉四成。”唐刀的眼睛扫过秦野后背新划开的伤口,“看来他的情报不准。”
“他从来没准过。”
唐刀不再试探了。他是职业军人,试探完该出结论了。
他发起了最后一轮攻势。
短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个档次。三刀连削,目标分别是秦野的左颈动脉、左腕和左肋。连贯,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是能致命的位置。
秦野后退了两步。第一刀和第二刀都闪开了,但第三刀的轨迹贴着他的胸口划过,破开了皮肤。
胸口又多了一道口子。
“你还能打多久?”唐刀问。这是一个士兵在评估对手的消耗。
秦野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出手了。
唐刀的第三刀划完之后,身体有零点三秒的回收,左手要从最右侧收回正中线。这个间隙,秦野等了三轮。
秦野整个人前扑。
不是站着打了。他直接扑向唐刀的下盘。
一百九十斤的体重,加上前冲的惯力,秦野的左肩撞在唐刀的腰腹,两个人同时栽倒在地上。
地面格斗。
唐刀的反应很快。倒地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把短刃刺向秦野的侧颈。
秦野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半圈。唐刀的力气也不小,腿缠住了秦野的腰,试图用柔术里的“三角绞”锁住秦野。
秦野的脖子粗得塞不进去。
唐刀换了策略,右腿往上蹬,膝盖顶秦野的下巴。
秦野偏头躲开,同时左手发力,把唐刀持刀的左手往外掰。
两个人在水泥地上拧成一团。
这是最难看也最实用的格斗方式。没有花哨的站立对攻,没有漂亮的踢击,就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在地上比谁的关节更硬、谁的力气更大、谁能先折断对方的骨头。
秦野找到了机会。
唐刀试图用右肘顶开秦野,但他右肘被之前那一击打伤过,发力的瞬间延迟了零点几秒。
这零点几秒就够了。
秦野的左臂像蟒蛇一样缠过唐刀的左大臂,右手虽然受伤但依然死死控住了唐刀的左手腕。秦野把自己的身体翻到唐刀的左侧,两条腿交叉锁住唐刀的躯干。
标准的十字固。
但秦野做的比十字固更狠。
他没有慢慢施压。
“松手。”秦野对唐刀说。
唐刀的手死死攥着短刃不放。他是兵,兵的信条是武器在就不算输。
“最后说一次。松手。”
唐刀咬牙,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反而把刀刃往里送,企图借地面的角度割伤秦野的大腿。
秦野的眼睛里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他用力。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唐刀的左前臂被秦野用身体杠杆的力量,从肘关节的位置硬生生折断。
不是脱臼。
是折断。
前臂和大臂之间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短刃终于脱手了。
唐刀整个人绷成了一条直线,嘴巴大张,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冷汗从他的额头瞬间涌出来,浸湿了地面。
巷子里安静了。
那个被啤酒瓶砸伤的棍子手看着地上的场面,伸缩棍从手里掉了。
他转身就跑。
秦野没追。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拎起短刃,蹲在唐刀面前。
“宋濂还有多少人?”
唐刀喘了很久才说出话。声音沙哑,带着喉咙深处的呻吟。
“我不知道。他每次派不同的人,互相之间不认识。”
“那你知道什么?”
“他让我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唐刀闭了一下眼睛,汗水混着巷子地面的脏水糊了他半张脸,“他说,秦野迟早要上那个台。上了台就下不来。”
“什么台?”
唐刀的目光移向地下拳场的方向。
“地下总决。赢家通吃。”
秦野沉默了几秒。
他把短刃插在唐刀旁边的地面上,站起来。
右肩、后背、胸口、腹部,四处伤口在同时往外渗血。T恤已经不能叫T恤了,只能叫布条。
秦野拿出手机,给沈鹤之发了条消息。
“人清了。刀哥的场子暂时安全。”
沈鹤之的回复来得很快。
“上来。”
秦野抬头。
拳场对面那栋写字楼的顶层,所有的灯都是暗的,只有最东边一个房间亮着光。
那光很淡,像一盏台灯的亮度。
秦野擦了擦脸上的血,往那栋楼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