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仔细，语气温和。
宋栖白乖乖地一一回答，偶尔还会撒娇似的抱怨一句。
宋清衣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嘴角。
母亲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清衣，你吃饭了没？我和你爸急着送小白来医院，晚饭还没顾上。要不你在这儿陪着，我们去买点吃的回来？”
“好。”宋清衣应了一声。
母亲和父亲拿了外套出去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滴声，和宋栖白略显粗重的呼吸。
“哥，你工作忙不忙啊？”
宋栖白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哥哥，“其实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特意跑来的。”
“不忙。”宋清衣说。
宋栖白眨眨眼，有点不信。
他哥什么时候不忙过？
每次打电话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哥，你真好。”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大概是药效上来了，有点困。
宋清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很温和，却也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确定弟弟睡着了，他才轻轻拿出手机，打开和裴辞尘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晚上吃什么了？问他现在在干嘛？问他……会不会有点失望？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宋清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名的地方，有点空。
错过了今晚。
他不知道下次和裴辞尘一起出去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明天？后天？下周？还是更久？
弟弟住院，他可能要天天过来，公司那边也不能耽误，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裴辞尘会主动再约他吗？
还是会觉得他扫兴，觉得他麻烦，然后慢慢就淡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裴辞尘不是那种人。
可是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还是像水草一样，缠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宋清衣坐在那里，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宋清衣】：弟弟睡着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没事了。
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发这条，可能是想让裴辞尘知道情况，也可能……只是想说点什么，哪怕得不到回应。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裴辞尘】：[猫猫摸头.jpg]
【裴辞尘】：那就好。你吃饭了没？
宋清衣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只伸爪摸头的橘猫，心里那股淡淡的难过，忽然就散了一点。
【宋清衣】：还没。爸妈去买饭了。
【裴辞尘】：[猫猫震惊.jpg]
【裴辞尘】：都几点了还没吃？宋总，你这老板当得，员工吃饭都有准点吧？
宋清衣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宋清衣】：刚才一直在忙，没顾上。
【裴辞尘】：[猫猫生气.jpg]
【裴辞尘】：等会儿多吃点，把刚才那顿补回来。
【宋清衣】：好。
他回了一个和裴辞尘之前一样的字。
但此刻看这个字，心情却完全不同。
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父母提着几个精致的餐盒回来了。
“清衣，快来吃饭。”
母亲把餐盒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这家私房菜你爸特意绕路去买的，你尝尝，都是他们家的招牌。”
宋清衣看了一眼，几个菜色香味俱全，有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道看起来很滋补的鸡汤。
他点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蔬菜。
入口的瞬间，他动作顿了顿。
是茄子。
剁得很碎，和别的蔬菜混在一起炒，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垂下眼，慢慢嚼着，把那口菜咽了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了？不好吃？”
母亲问了一句，语气随意，目光已经转到病床上，“小白，醒醒，起来喝点粥再睡。”
宋栖白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母亲立刻端起另一碗温热的鸡丝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喝”“烫不烫”。
父亲也在旁边看着小儿子，偶尔插一句“多喝点，出出汗就好了”。
宋清衣坐在旁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烧得很入味，软烂不腻，但他嚼着嚼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又吃了几口蔬菜，刻意避开了那些碎末，然后就把筷子放下了。
“就吃这么点？”父亲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下午吃得晚，不太饿。”宋清衣说，把餐盒盖子重新盖上。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目光又回到了小儿子身上。
宋清衣坐在那里，看着父母围着弟弟嘘寒问暖，偶尔插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病房里很温馨，也很热闹。
但他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融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爸，妈，我先回去了。”
他说，“弟弟没什么大问题，我明天再来看他。”
母亲转过头：“这就走？不再待会儿？”
“明天还要开会。”宋清衣说，“有事你们随时打电话。”
“行，那你路上慢点开。”
母亲嘱咐了一句，又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来的时候，顺便给小白买点零食吧。他这两天胃口不好，想吃点什么酸的甜的，你看着买点。”
宋清衣点点头：“好。想吃什么？”
他看向病床上的弟弟。
宋栖白歪着头想了想：“哥，我想吃城西那家店的芒果干，还有上次你带回来的那种梅子，酸酸的那个。别的你看着买就行。”
“知道了。”
宋清衣应下，拿起外套，又看了弟弟一眼，“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嗯嗯，哥拜拜，路上小心。”宋栖白朝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