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衣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
他一路走到电梯,下楼,去停车场取车。
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感觉胃里有点不太舒服,皮肤也隐隐开始发痒。
刚才那口茄子的量应该不多,但过敏这种事,说不准。
他体质不算过敏很严重的那种,但每次碰到茄子,总归要难受一阵子。
车子驶出医院,融入夜晚的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病房里的画面。
车子开回他住的别墅,一栋不大但很安静的独栋,离父母家有点距离。
进门,开灯,玄关的灯光亮起,照出空荡荡的客厅。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先去药箱里翻出抗过敏的药,就着凉水吞了两颗。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沙发很软,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靠在那里,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到落地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
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从里面往外渗的累。
像泡在水里太久,整个人都发胀发软,提不起劲。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有点刺眼。
点开微信,和裴辞尘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傍晚那几句。
他看着那只生气的橘猫,嘴角下意识地弯了一下。
然后往上翻了翻,看到裴辞尘发来的那些表情包,一个个圆滚滚的,傻乎乎的,和那个人实在不太搭。
他想给裴辞尘发点什么。
问他睡了没,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问他明天有没有空。
但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太晚了。
这个点发消息,要么是打扰他休息,要么显得自己太黏人。
他们才刚确定关系两天,他不想让裴辞尘觉得他缠得太紧。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浴室。
冲了个澡出来,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一些,但还是有点痒。
他懒得再管,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弟弟的脸,有父母的声音,有那盘蔬菜,还有裴辞尘发的那些猫猫表情包。
最后占据上风的,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和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桃花眼。
他想他了。
明明下午才见过,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
但现在躺在这张空荡荡的床上,他就是想他了。
可是太晚了,不能打扰他。
宋清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开会,还要给弟弟买芒果干和酸梅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沉入睡眠。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更深了。
*
回完宋清衣的信息,裴辞尘把手机扔在床上,人也往后一倒,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他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旁边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是一个订票成功的界面。
城东那家新开的游乐园,他上午闲着没事刷到的,听说夜场挺好玩,灯光秀不错,人也不算多。
他顺手就订了两张,想着晚上带宋清衣去转转。
现在这两张票安静地躺在手机里,像两个没人理的小傻子。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有点空落落的,像准备好了要拆的礼物,突然被告知不能拆了。
说生气吧,不至于,人家弟弟生病了,这是正事。
说无所谓吧……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所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聿燃”两个字。
“裴哥!干嘛呢?”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明显是在外面。
“躺着。”裴辞尘懒洋洋的。
“躺着?这才几点你就躺着了?出来玩啊!”
聿燃的声音充满活力,“今晚‘夜幕’有个场子,好多人,你来不来?都是熟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裴辞尘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今晚也没事了,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出去转转。
而且……聿燃这小子消息灵通,说不定还能再打听点关于宋清衣的事。
“行。”他说,“几点?”
“现在!就现在!快快快,等你啊裴哥!”聿燃说完就挂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裴辞尘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
他扫了一眼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没什么挑选的兴致,随便拎了件黑色的休闲外套,配了条深色裤子,换好就下楼了。
客厅里,爸妈刚吃完饭不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他哥裴叙也在,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明显没在看,目光落在他身上。
黎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裴辞尘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哎,出去啦?和清清约会?”
“嗯,出去一趟。”裴辞尘随口应了一声,没说是约会也没说不是。
裴叙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你今晚……就穿这个约会?”
裴辞尘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外套,深色裤子,普普通通,没什么问题。
他抬眸看他哥,对上那双带着点疑惑的镜片后的眼睛。
裴叙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下午出去的时候,这人可是又是挑衣服又是弄头发,还戴了耳钉,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现在这副随随便便的打扮……不对劲。
裴辞尘被他哥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约会泡汤了。出去跟聿燃他们玩。”
说完,他就换鞋推门出去了,留下一家三口在客厅里。
黎玥愣了愣,看着小儿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点没反应过来:“泡汤了?怎么泡汤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裴渊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我知道,可是……”
黎玥皱了皱眉,想起儿子刚才那副明显提不起劲的样子,“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裴叙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