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沓纸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转让方:宋清衣。
受让方:宋栖白。
宋栖白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他愣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个。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
他机械地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日期,看到股份比例,看到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款。
每一次的日期,都在他生日前后。
每一次的股份比例,都是5%。
他翻了翻最下面的几页,看到了哥哥的签名。
那些签名他认识,是哥哥的字迹,他见过太多次了。
一共五份。
五年。
每年5%。
按照这个规格,到他十八岁的时候,哥哥手里的股份应该就全部转完了。
宋栖白攥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哥哥上大学后就不怎么住在家里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为什么。
爸爸说哥哥去住校了,学校离家远,不方便回来。
他信了。
想起寒暑假哥哥也不在家,爸爸说哥哥去公司实习,住员工宿舍。
他也信了。
但是哥哥毕业后就住在外面,很少回家了,他只能自己放假的时候去找哥哥玩。
每次去,哥哥都很开心,给他做好吃的,带他出去玩,给他买他想要的东西。
他以为那是因为哥哥喜欢他。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知道爸爸妈妈对哥哥不好。
从小就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得出来。
哥哥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的态度和对他完全不一样。
那种冷,那种疏远,那种好像哥哥是个外人一样的感觉,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爸爸妈妈对他很好。
从小就宠他,要什么给什么,什么都依着他。
所以他一直很矛盾,他不能留下爸爸妈妈去跟着哥哥,那样太对不起爸爸妈妈了。
但他真的很喜欢哥哥。
小时候哥哥被关禁闭,他会偷偷去送吃的。
那时候他才几岁,小小的一个,趁爸爸妈妈不注意,可以偷偷溜过去,从门缝里把吃的塞进去。
长大一点了,他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爸爸妈妈有时候会让他去找哥哥要东西,比如上次让他要车,他表面上答应了,但从来没跟哥哥提过。
哥哥又不是阿拉丁神灯,他满足自己的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不要哥哥付出代价。
他以为哥哥不想回家只是因为爸爸妈妈,他有时候经常因为这个和爸爸妈妈闹脾气,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从来不在乎他的意见。
好像也根本不爱他一样。
现在他看到了这些。
哥哥这些年,一直在把自己名下的股份转给他。
那些股份,是哥哥自己挣来的。
他知道,那是哥哥十八岁接手公司,一点点做出来的。
是哥哥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个不眠的凌晨换来的。
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生在这个家里,就得到了这一切。
他忽然很害怕。
哥哥不想回来,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是不是觉得他是抢走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不是早就烦透了这个每次来都要麻烦他的弟弟?
他浑身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那些纸上。
他又翻了一遍那些合同,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
看着看着,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缩在书桌旁边的角落里。
如果没有他,爸爸妈妈会不会对哥哥好一点?
如果没有他,哥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他好像……就是哥哥痛苦的根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声音。
是管家在说话,还有爸爸妈妈的回应。
他们回来了。
宋栖白擦了擦眼泪,把那沓纸紧紧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出书房。
楼下,宋父宋母刚进门,正在换鞋。
看到他下来,宋母笑了笑:“小白在家呢?吃晚饭了吗?”
宋栖白没说话,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他把那沓纸举起来。
“这是什么?”
宋父宋母看到那些文件,脸色同时变了。
宋栖白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是哥哥的股份。”
他说,声音发抖,但努力稳住,“每年给我5%,已经给了五年。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宋父一个眼神止住。
宋父看着他,沉声说:“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不用管?”宋栖白的声音拔高了,“这是我哥的东西!你们凭什么给他拿走?!”
“什么叫他拿走?”
宋父皱眉,“那是他自愿给的。他接手公司,这些股份本来就该有你的份。”
“我不要!”宋栖白喊出来,“我不要他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替他做主,替我做主!”
宋母急了,上前一步:“小白,你别这样。这都是为你好,你哥也是愿意的——”
“我不信!”
宋栖白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红红的,“我哥怎么可能心里毫无成见?你们对他什么样,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宋父的脸沉下来:“宋栖白,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宋栖白攥着那些文件,眼泪又流下来,“你们对他不好,还拿他的东西给我!我不要!我不稀罕!”
他转身就跑,跑上楼,冲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宋母在敲门:“小白,你开门,听妈妈说……”
宋栖白不理她,把门反锁上,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那沓文件抱在怀里,头埋进去,无声地哭。
晚饭他没吃。
宋母来敲了好几次门,他都没开。
后来宋父也来了,隔着门说了很多话,什么“我们都是为了你”“你哥不会有意见的”“你别想太多”。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那些文件,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起来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把那些文件叠好放进口袋里,打开门,下楼。
宋父宋母已经起来了,看到他下来,刚要开口,他就已经冲出了门。
他要去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