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衣听他说完,久久没有说话。
宋栖白站在他面前,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沓文件,指节泛白。
他看着宋清衣,害怕得发抖。
“哥……”他的声音又哑又小,带着哭腔,“你不要讨厌我……我不要这些的……这些都是你自己得来的,我不想要,也不能要……”
话没说完,眼泪又流下来了。
宋清衣看着他,心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抱着弟弟,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等他的哭声慢慢小下来,变成偶尔的抽噎。
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抱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一下的,耐心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彻底平静下来了,宋清衣才微微松开手,低头看他。
宋栖白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宋清衣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哭成这样,眼睛该疼了。”
宋栖白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没说话。
宋清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弟弟头顶上。
“小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你刚才说,怕我讨厌你?”
宋栖白身体僵了一下,没吭声,但默认了。
宋清衣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我不会讨厌你。”
“可是——”
“没有可是。”宋清衣打断他,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小白,你听我说。”
他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一点,垂着眼看他,目光很温和。
“在这个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他说,“你是其中一个。”
宋栖白愣住了。
宋清衣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被从国外接回来,爸妈对他冷冰冰的,家里所有人都围着刚出生不久的宋栖白转。
他像个外人,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宋栖白先伸手的。
那时候小家伙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摇摇晃晃的,攥着个奶糖往他手里塞,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笑。
那是他在那个家里,第一次感觉到温度。
宋清衣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少年的弟弟,弯了弯嘴角。
“小时候,爸妈不理我的时候,是你一直往我身边凑。”他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你偷偷给我塞糖。这些我都记得。”
宋栖白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哥……”
“所以别说那种话。”宋清衣打断他,“什么怕我讨厌你,不会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知道吗?”
宋栖白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至于股份的事——”
“哥!”宋栖白一听这个就急了,抬起头看他,“那些股份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过要你的东西,我真的——”
“我知道。”
宋清衣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激动,“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是小白,那些股份,是我愿意给你的。”
宋栖白不懂哥哥说的什么,有点茫然。
宋清衣看着他,声音平静:“爸妈说得没错,我是你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那不一样!”
宋栖白急得脸都红了,“那是你辛辛苦苦挣的!你十八岁就接手公司了,你那么累那么累,我凭什么白白拿你的东西?这不公平!”
“那不是我的。”宋清衣说。
宋栖白愣住了。
宋清衣看着他,语气很淡:“那些股份,本来就是爸要留给你的。我只是站在爸的基础上,才有了现在这些东西。”
“哥……”
“而且,”宋清衣打断他,弯了弯嘴角,“你不相信哥哥吗?”
宋栖白没说话。
“哥哥哪怕没有那些股份,也能过得很好。”宋清衣说,语气平静,但莫名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你不用担心我。”
宋栖白看着他,不说话。
他不知道哥哥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或者说,他觉得宋清衣现在为了安慰他,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太了解自己哥哥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自己过得不好,明明在那个家里受委屈,但从来不说,从来都笑着说没事。
现在也是一样。
宋栖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哥……我现在不想回家住。”
宋清衣愣了一下。
“可以吗?”宋栖白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我不想回去看到他们。我、我就住几天,等我冷静一点就回去,行吗?”
宋清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下意识就想答应。
但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时候他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冷清清的,弟弟愿意来他还高兴呢。
可是现在……
宋清衣脑子里浮现出某个这会儿正躺在休息室里睡觉的人。
那个……他舍不得让他有一点不高兴的人。
宋清衣沉默了。
宋栖白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心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果然。
哥哥还是介意的吧。
毕竟那些股份的事,毕竟这些年爸妈对他那么差,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做,就白白拿了他那么多东西。
换谁都会不舒服的。
宋栖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哥,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我去朋友家住也行,你别——”
“不是。”宋清衣回过神来,打断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栖白抬起头看他。
宋清衣看着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家里现在住着个小祖宗,我得问问他同不同意”吧?
这也太……
他正想着怎么措辞,突然——
休息室的门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裴辞尘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睡眼惺忪的样子,一看就是刚醒。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懒洋洋的。
然后他抬头,看见沙发上抱着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