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看见宋清衣进来,松了口气。
宋清衣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两个项目负责人,一个姓周,一个姓王,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脸上都带着点不服气的表情,一看就是刚才已经吵过一轮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吱声。
“开始吧。”宋清衣说。
周经理先开口:“宋总,关于‘烟遇’那个项目,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原来的方案上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王经理直接打断他,“你那叫调整?你那叫得寸进尺!”
周经理脸一黑:“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烟遇’给的条件那么好,说明他们对我们青睐有加,我们多争取一点利益怎么了?”
“人家给的条件好是人家的事,我们要是因为这个就往上凑,那叫不知分寸!”
王经理拍桌子,“你当‘烟遇’是什么?那种级别的大公司,眼里能揉得了沙子?我们这边一得寸进尺,人家转头就把合作撤了,你负责?”
“怎么就撤了?人家给的条件那么好,摆明了是想长期合作,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
“这点小事?”王经理冷笑,“你管这叫小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起来了。
宋清衣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们吵。
但下头坐着的人,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跟了宋总这么久,谁不知道他这种时候最可怕,不吵不骂,就那么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周经理和王经理吵着吵着,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声音慢慢小下来,最后彻底没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清衣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那两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周经理和王经理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宋清衣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宋氏这些年,养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吵了半天,没一个人说到点子上。
周经理想占便宜,王经理知道不能占便宜但说不出个所以然,其他人装聋作哑,没一个敢站出来表态。
宋清衣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还是没说话。
但那股低气压已经压得所有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林睿坐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
他太了解宋清衣了,这种时候不说话,说明已经很不高兴了。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门开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裴辞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他穿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还翘着一点,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那股低气压,就那么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到宋清衣旁边。
他把水杯放在宋清衣手边,用手指敲了敲杯壁,发出轻轻的“咚咚”声。
宋清衣抬头看他。
裴辞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示意他喝水。
宋清衣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他喝完之后,裴辞尘才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怎么开这么久?”
没人敢接话。
林睿硬着头皮开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裴少,是关于‘烟遇’那个项目的事。周经理觉得可以在原方案基础上多争取一些利益,王经理觉得不行,怕影响合作……”
裴辞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我觉得多争取一些也不是不行吧?”
他话还没说完,宋清衣就开口了。
“不行。”
裴辞尘顿住,看向他。
宋清衣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很坚定:“这个便宜,占不了。”
裴辞尘和他对视。
他知道了。
宋清衣知道那个项目是他送的了。
他肯定早就猜到了,从项目刚递过来那天,他签字之前看自己的那一眼,签字之后问的那句话,都已经说明他猜到了。
只是他没戳破。
裴辞尘心里有点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他伸手,把宋清衣喝完的水杯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我饿了,你们快点搞,放宋总出来陪我吃饭。”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宋清衣看着他背影,眼里带了点笑意,声音温下来:“很快了,马上就出去。”
裴辞尘这才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股低气压,好像被裴辞尘这么一搅和,散了不少。
宋清衣收回目光,看向在座的人,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
“继续。”他说。
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周经理和王经理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吵了,老老实实等着他发话。
宋清衣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烟遇’这个项目,原方案不变。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敢说话。
“没有的话,就这样定了。”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扫了众人一眼。
“下次开会之前,先把脑子带上。”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林睿赶紧站起来跟上,心里默默吐槽:宋总这嘴,真是一点没留情。
但没办法,谁让今天这几位确实太不争气。
宋清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林睿:“‘烟遇’那边的对接,你亲自跟。别再让他们经手。”
林睿点头:“明白。”
宋清衣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他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几盏壁灯亮着,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刚拐过弯,就看见裴辞尘站在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