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塔站后勤服,胸前姓名牌被拆掉,嘴唇冻得发紫,右手一直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
前哨兵下意识要问姓名。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改口:“你能听见我吗?”
后勤员点了一下头。
林栖让人把他安置到接触者登记点外侧,不进病患区深处。
“不要问名字。先看冻伤和吸入情况。”
护士检查他的喉咙。
不是外伤。
是长时间忍住不出声,声带有明显充血。
后勤员看见白板上的“禁止广播点名”,眼睛忽然红了。
他伸手要写字。
林栖把低刺激书写板递过去。
后勤员手指发抖,写得很慢。
不要叫我们。
写完这五个字,他像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软椅里陷了一下。
林栖接住他的肩。
“你已经回来了。现在不用解释。”
后勤员却摇头。
他又写:
灯语杆备用绳被拿走。
姓名牌也被拿走。
他们让广播替我们报到。
米娅看着那几行字,喉咙一下发紧。
报到。
这个词在军团里原本很普通。
可在白巢旧系统里,它变成了让人自己走向陷阱的钩子。
林栖没有让后勤员继续写。
“停。你的喉咙需要休息。”
后勤员捂着喉咙,眼泪顺着冻红的脸侧落下来。
不是因为疼。
像是终于有人没有再追着他问“你是谁”。
祁临站在旁边,脸色很沉。
他对前哨兵说:“以后边境搜救第一句话,不问姓名,不问军衔,不问编号。”
前哨兵低声应:“是。”
林栖抬头看他。
“也不要用‘报到’。”
祁临停了一秒。
“记下。”
林栖看向病患区。
叶旻闭着眼,眉心仍然紧。
她的手就是为了把“别听广播”打出去冻成那样。
她大概早就知道,塔里真正危险的不是黑暗。
是被叫到。
第二次提示灯亮起时,补给站里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前哨兵已经切掉了病患区所有扬声器。
但东侧走廊尽头的旧维修口里,传出一点很轻的电流声。
是从地板下方。
陆星衍低头。
“补给站侧线。”
祁临脸色沉下来。
“这条线早就废了。”
林栖问:“通向哪里?”
“旧热廊。再往北,接雪下中继箱。”
雪下中继箱。
不是观测塔里的旧广播模块。
还有第二个源。
林栖没有让人立刻开盖。
地板下的声音对病患区太近。
“先转移最近的温箱。”
米娅立刻抱起小灯标记的赤狐温箱。
陆星衍伸手帮她托住另一侧。
林栖也伸手。
三个人的手在温箱边缘短暂碰到一起。
陆星衍的手套压在林栖手背外侧。
隔着厚厚的防寒层,其实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但林栖没有抽开。
他说:“别松。”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也是对陆星衍说的。
他们把赤狐温箱转到最内侧低刺激区。
转移没有一次完成。
林栖让人先停在隔离帘中段。
因为幼态赤狐在温箱里突然抖了一下。
经过东侧维修口时,它听见了地板下那一点电流声。
林栖抬手。
所有人停住。
陆星衍托着温箱另一侧,也停住。
赤狐贴着温箱壁,前爪无声地刮了一下透明面板。
林栖没有立刻继续走。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温箱齐平。
“不走那边。”
赤狐当然不一定听懂。
但它看见林栖的手指指向内侧低刺激区,而不是东侧维修口。
它的前爪慢慢放下。
林栖这才重新起身。
“继续。”
这一次,温箱绕开东侧墙根,多走了三米。
三米在地图上没有意义。
对一只刚从排风井里爬出来的幼态赤狐来说,三米就是它能不能继续呼吸平稳的区别。
陆星衍全程没有催。
温箱落地后,他才松手。
林栖也松开。
两人的手套从同一个边角离开,短暂擦过。
林栖看了他一眼。
“做得很好。”
陆星衍低声:“你在夸我,还是夸病患?”
“都夸。”
陆星衍没有再问。
他得到了一句公开场合能得到的偏爱。
不多。
但足够让他把那点不满足压回去。
温箱落稳后,东侧维修口的电流声忽然断了一下。
随即,地板下那块旧维修灯亮起。
屏幕太小,只浮出一行模糊的字。
广播窗口转移。
声纹载入中。
林栖抬头。
陆星衍也看见了。
下一行字,比上一行更慢地亮出来。
林栖没有靠近屏幕。
他先把所有能看见这行字的人数降到最低。
前哨兵撤后两步。
米娅背过身,把记录板扣在胸前。
小圆球被她按进低温保护壳,只留一条监测缝。
陆星衍站在林栖身侧。
他当然看见了。
但他没有读。
也没有问。
林栖把一块遮光板盖到旧维修灯上,只留底部一点光,确认屏幕没有继续跳字。
祁临从外侧递来手动断线夹。
“切吗?”
林栖看向陆星衍。
陆星衍说:“不能直接切。它刚从观测塔转过来,硬切可能转去病患区其他旧线。”
“那先隔离。”
祁临点头。
前哨兵把维修口周围三米封成临时静默区。
病患和无关人员全部离开。
林栖又让人把静默区外侧贴上第二层提示。
不写“危险线路”。
写:这里暂时不用经过。
炊事兵看见后,主动把送餐路线改到西侧。
护士把换药托盘从侧门绕过去。
就连小圆球也学会了绕开那块地板,不再从维修口上方飞过。
这些小动作看起来很琐碎。
但它们让病患区没有人再下意识看向东侧。
林栖站在静默区边缘,确认每一条绕行路线都能通到出口。
陆星衍没有靠近屏幕。
他只站在旁边,用身体挡住一名后勤兵无意间投来的视线。
那名后勤兵愣了一下,立刻低头走开。
林栖看见了。
从陆星衍身边经过时,把一枚备用低刺激贴放进他掌心。
陆星衍低头。
贴片很小。
像一块被私下递过来的安全边界。
陆星衍把贴片收进掌心,没有立刻贴上。
他等林栖确认完最后一条绕行路线,才把那枚贴片按到自己袖口内侧。
这个动作没人注意。
林栖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把静默区边缘的隔离帘往下压稳。
两个人隔着一块旧维修口、一层风雪声和满屋病患,完成了一次很短的确认。
这不是解决。
只是给后续处置争取一个不会立刻伤人的空隙。
C-21确认语待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