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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爱下乡男知青的年下疯批男友第4章 孽缘
143 段

第4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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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三天,山路总算能下脚。陈知寒烧退了,人还是虚着。

岩旺叔塞给他一包晒干的陈皮:“这几日别进山,在寨里晒药材。”

陈知寒便整日坐在卫生所后院,守着几只大簸箕翻草药。空气里混着苦艾、金银花和陈皮的味道,阳光晒在后颈,暖得人发困。

“小陈。”

他抬头,是寨里的绣娘阿月姐,臂弯挎着竹篮,里面放着几块靛蓝土布。

“阿月姐。”他站起身。

“前几日进山淋了雨?”阿月把篮子放在石凳上,“身子要紧,山里一场雨,冷得钻骨头。”

“已经好了。”陈知寒看向她手里的绣绷,“要绣什么?”

“帕子。”阿月抽出一根红线,“家里男人去县里开会,给他绣块新的。”

陈知寒的目光落在针线上。阿月绣得极好,指尖起落间,一朵红山茶在布上慢慢绽开,用的是苗家打籽绣,一针一结,饱满立体。

“真好看。”他轻声说。

阿月抬眼笑:“听说你喜欢这些花样?”

陈知寒一愣:“您怎么知道?”

“禾秀前几日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教你几手简单针法。”阿月笑着摇头,“平日里看着闷,倒还上心。”

禾秀……

陈知寒想起雨里那张沾了泥点的脸,还有掌心温温的触感。

“他说你帮他包扎过脚,有恩。”阿月继续道,“我们苗家人,有恩必报。你想学,我教你。”

陈知寒心里一动。他是真喜欢这些——针法、配色、纹样里的东西,在北京的书本里见不着。可这是苗家女人的手艺,他一个汉人男子……

“会不会坏规矩?”他犹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阿月把绣绷递给他,“来,先学打籽绣起针。”

一下午,陈知寒就坐在阿月身边,笨拙地捻线、下针。拿惯画笔的手指捏着细针,总不听使唤,好几次扎到指尖。阿月不急,一遍一遍教他。

傍晚时,他总算绣出一小片歪歪扭扭的竹叶。

“不错了。”阿月鼓励他,“第一次绣成这样,手稳。”

陈知寒看着那片竹叶,摸出怀里那只竹蝴蝶。叶子早已干黄发脆,形状依旧精巧。

“这是禾秀编的?”阿月看了一眼,“那孩子手巧,编竹、配药、刻木,样样都行。就是性子……”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性子怎么了?”

阿月摇摇头:“到底是生苗寨的少主,有些东西,和我们熟苗不一样。”

话没说透,陈知寒却听出了深意。正要再问,远处张磊的声音喊过来:

“陈知寒!队长找你!”

队长杨德贵蹲在知青点门口抽旱烟,见他过来,敲了敲烟杆:“小陈,有任务。”

“您说。”

“县里七一要办展览,收手工艺品。咱们寨报苗绣和竹编,绣品这边,阿月推荐你整理纹样解说。”

陈知寒愣住:“我?”

“她说你画得好,又懂这些。”杨德贵看着他,“这是露脸的机会,弄好了,年底先进好说。弄砸了……”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做好。”杨德贵站起身,“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卫生所,专心弄这个,阿月配合你。”

陈知寒回到后院,阿月已经收拾好东西要走。听他说完,笑了:“这下好了,我教你也有由头。”

“阿月姐,为什么推荐我?”

阿月望向远处的山,慢慢道:“小陈,你和别的知青不一样。你看我们绣样,眼里有光——不是看新鲜,是真喜欢。我们苗家的东西,传了一辈又一辈,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有人真心喜欢,是好事。”

她拎起篮子:“明天起,我每天教你两个时辰,剩下的你自己整理。”

接下来的日子,陈知寒的时间被分成两半。

上午跟着阿月学绣艺,从简单花草,慢慢接触蝴蝶妈妈、枫树、水涡纹这些图腾。每个纹样都有故事,阿月一边教一边讲,古老的话顺着针线淌出来。

下午他独自整理资料。阿月从各家收来几十块老绣片,有的传了几代,颜色褪了,线也松了,纹样依旧清楚。

陈知寒用炭笔细细临摹,旁边标注苗语名称、寓意,还有阿月讲的故事。小本子不够用,他去供销社买了本厚账本,翻开第一页,一笔一画写下:

《滇南苗族服饰纹样初考》

写下这行字时,他手微微发颤。一个被下放的人,竟在做这种近乎“学问”的事。可他停不下来——那些纹样太美,像推开一扇门,门里没有出身,没有工分,只有美和传承。

第七天下午,他正对着一块百鸟衣绣片出神。那是嫁衣的一部分,上面绣了上百只鸟,据说要绣三年。

“知寒阿哥。”

他猛地回头。

禾秀站在竹篱外,胳膊搭在篱笆上,歪头看他。少年换了干净的靛蓝苗装,头发束得整齐,脚上是新草鞋,脚踝的伤已经好了。

“禾秀?”陈知寒放下炭笔,“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忙展览的事,过来看看。”禾秀推开篱笆走进来,很自然地凑到石桌前,“这么多绣片。”

他目光扫过绣片,落在陈知寒的画稿上,每张旁边都写得工工整整。

“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陈知寒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禾秀拿起一张蝴蝶纹样,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这只蝶,翅膀弧度不对——我们寨的蝴蝶纹,这里要更弯一点。”

他接过炭笔,在旁边随手勾了几笔,简单线条,却一下子活了。

陈知寒惊讶:“你会画?”

“不会。”禾秀放下笔,“但看得多,我们寨祭袍上全是这些。”

他顿了顿,看向陈知寒:“你想看真东西吗?”

“什么真东西?”

“墨竹寨的祭袍,还有老绣谱。”禾秀眼睛亮起来,“比这些好看得多。”

陈知寒心跳漏了一拍:“可那是你们寨的……”

“我可以带你去。”禾秀说得轻描淡写,“就说你帮县里整理资料,寨里老人会同意。”

这个诱惑太大。生苗寨藏着最古老的绣艺,是他最想靠近的东西。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禾秀笑起来,“明天下午,我在寨口等你。”

第二天,陈知寒跟阿月请了假,说是去墨竹寨收纹样。阿月有些意外,却没多问,只让他早点回来。

午后,他如约到寨口,禾秀正蹲在老榕树下削竹棍。

“知寒阿哥!”看见他,禾秀跳起来,把削好的竹棍递过去,“给你当手杖,路远。”

两人一前一后进山。这条路比平时采药的更窄,禾秀走得稳,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

“你常走这儿?”陈知寒喘着气问。

“嗯,去青禾寨都走这条,近。”禾秀握着他的手腕,力道轻却稳,“小心,这里有暗坑。”

他手心干燥温热。陈知寒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三次碰到一起——雨中扶他、给他包扎、现在牵他过山。每一次,禾秀都自然得像兄弟间寻常搀扶,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走了近一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山坳里一片竹海,风一吹,沙沙作响,竹海深处,藏着竹楼。

“到了。”禾秀松开手,“这就是墨竹寨。”

寨子比他想象中大,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用竹廊连着。寨里很静,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编竹器,见禾秀带个汉人进来,都抬眼看过来,目光不算友好,却也没拦着。

禾秀用苗语跟老人们说了几句,陈知寒只听懂“县里”“展览”“帮忙”。一个白发老婆婆盯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阿嬷说你可以看,但不能碰。”禾秀转头道,“跟我来。”

他带着陈知寒穿过寨子,走到最深处一栋更旧、更大的竹楼前,屋檐下挂着草药和兽骨。

“这是祭楼。”禾秀推开竹门,“平时除了祭司和我,没人能进。”

楼里光线暗,有陈年草木香和烟火气。正厅墙上挂着兽皮,边上竹架上,陈知寒一眼看见一件深黑色长袍——麻线织就,上面绣满层层叠叠的纹样,针脚细密得惊人,下摆一圈竹节纹,是墨竹寨的图腾。

“这是大祭司的祭袍,传了七代。”禾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知寒凑近看,呼吸都轻了。打籽绣、锁绣、盘金绣,还有好几种他叫不出名的技法,密密麻麻,像古老的星图。

“我可以画下来吗?”他喃喃。

“可以。”禾秀搬来一个旧木箱,“还有这些。”

箱子里是一叠叠麻布绣谱,朱砂画着纹样,旁边写着苗文,最下面几层已经脆得不敢碰。

陈知寒手微微发抖,小心把绣谱摊在竹桌上,一张张翻看。

时间好像停了,他只盯着那些纹样,炭笔飞快地画,记下禾秀口述的解释。

有些连禾秀也说不清,只说“阿婆讲是祈福的”“这个只用在葬礼上”。

日头西斜,楼里暗下来,禾秀点了盏油灯,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吧,眼睛要看坏了。”

陈知寒这才回过神,脖子僵得发酸,放下笔揉了揉眼:“抱歉,我太入神了。”

“你喜欢就好。”禾秀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知寒阿哥,等你能回城了,想做什么?”

陈知寒沉默。这个问题太远,他不敢想。

“继续学做衣服吧,如果有机会。”

“然后把苗绣带到城里去?”

“如果……可以的话。”

禾秀笑了,油灯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很:“那你会记得墨竹寨吗?”

“当然会。”陈知寒认真道,“这些纹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好。”禾秀低下头,拨了拨灯芯,“那就好。”

窗外鸟叫几声,天彻底黑了。陈知寒惊觉时间:“我该回去了!”

“今晚住这儿吧。”禾秀道,“天黑,山路危险。我阿嬷已经给你收拾好客房了。”

陈知寒犹豫,可桌上没画完的绣谱拽着他,话到嘴边变成:“那就……打扰了。”

晚饭是禾秀端来的,竹筒饭、腌野菜、一碗山鸡汤。两人在禾秀住的偏楼吃,油灯把影子投在竹墙上,晃来晃去。

“你一个人住这儿?”陈知寒问。

“嗯。”禾秀扒着饭,“阿嬷住主楼,我这儿清静。”

吃完,禾秀抱来一床新被褥铺在竹榻:“你睡这儿,我睡那边。”

“那是你的床,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潮。”禾秀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榻上,“你是客人。”

陈知寒只好躺下。竹榻硬,被褥却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熄了灯,楼里一片黑,只有窗外竹海沙沙响,远处几声虫鸣。

“知寒阿哥。”黑暗里,禾秀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陈知寒顿了顿,如实说:“开心,非常开心。”

“那就好。”禾秀的声音很轻。

他闭着眼,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转——纹样、故事、禾秀说话的侧脸、他掌心的温度。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很轻的动静,有人起身。

他勉强睁眼,借着月光,看见禾秀站在竹榻边,背对着光,轮廓模糊,一动不动,像在看他。

陈知寒想开口,困得发不出声。

然后,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拂过他的额头,停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禾秀走回自己床铺,躺下,再没声音。

陈知寒在黑暗里睁着眼,额头被碰过的地方,像留了一点细微的热,慢慢散到全身。

他忽然想起阿月没说完的话:那孩子手巧……就是性子……

性子怎么了?

这句话在黑暗里转个不停。窗外风穿竹海,呜呜地响。陈知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清晨,禾秀送陈知寒回青禾寨。山路沾着晨露,走得慢。到寨口,陈知寒郑重跟他道谢。

“那些绣谱,我还没画完……”他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再来。”禾秀笑,“随时都可以。”

陈知寒回到知青点,同屋的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洗漱换衣,坐在床边,掏出那本厚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是昨天临摹的纹样,页脚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小的苗文。

他看不懂,却认得那笔迹——是禾秀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合上账本,紧紧抱在怀里。

同一时间,墨竹寨祭楼里,禾秀站在祭袍前,指尖轻轻拂过袍摆的竹节纹。

“阿婆。”他对着空楼轻声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药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想好要什么。”禾秀转过身,晨光从竹窗照在他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他留在这里。”

他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很久。久到这些纹样褪色,竹子枯死,久到——”

他握住祭袍一角,声音轻却稳:

“久到他再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

药婆站在阴影里,久久不语,最后叹了一声:“孽缘。”

禾秀松开手,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

“缘就是缘。”他的声音飘上来,“哪分什么孽不孽。”

已读完:第4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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