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月色很淡,星星却亮得惊人,像碎在黑丝绒上的银粒。
禾秀忽然轻轻推了推陈知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知寒阿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知寒刚要问去哪儿,就被他轻轻牵起手,裹上一件厚披风。
禾秀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一路都紧紧握着他,怕他踩空,怕他磕绊,每一步都替他探好路。
两人沿着后山小径往上走,风里带着草木清寒,却不冷。
禾秀的手心很暖,一路都没松开过。
到了山顶一处平坦的大石上,禾秀先铺好自己带来的厚兽皮,才扶着陈知寒坐下,自己挨着他坐下,依旧牵着他的手。
“你看。”
陈知寒抬头,整个人微微一怔。
整片夜空毫无遮挡,星星密得惊人,银河横在头顶,亮得近乎温柔,连风都静了。
“我小时候不开心,就来这里坐着。”禾秀轻声说,目光落在星空,又悄悄移到陈知寒侧脸,“现在……我想把最好看的东西,都给你。”
陈知寒心头轻轻一软,侧头看他。
月光和星光落在禾秀脸上,干净、柔和,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安静的欢喜。
“很美。”他低声说。
“没你美。”禾秀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慌忙低下头,却没松开手,反而轻轻扣得更紧。
陈知寒嘴角微微一扬,没拆穿他,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肩膀。
禾秀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悄悄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不说话,只一起看星星,听山风,感受彼此手心的温度。
过了很久,禾秀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软:“知寒阿哥,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
“哪里?”
“去了就知道。”禾秀笑了笑,眼底藏着一点小心思,却很干净,“很暖,很舒服。”
他牵着陈知寒往下走,绕到山背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水汽氤氲,淡淡的硫磺味混着草木香,一汪温泉静静卧在石间,水面浮着薄烟,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是我采药时发现的。”禾秀松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耳尖发红,“从没人来过,只有我知道。”
陈知寒望着那片暖雾,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禾秀先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才回头看他,眼神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知寒阿哥,要不要泡一泡?你身子虚,泡一泡会舒服很多。”
陈知寒沉默一瞬,轻轻点头。
禾秀立刻像得了指令,转身走到不远处守着,背对着他,耳根通红,连呼吸都放轻:“我……我不看,你慢慢来,我在这里守着。”
陈知寒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轻轻笑了一下。
等他入水,温热的泉水裹住全身,浑身酸软都散了大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水汽朦胧,映得他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可以了。”他轻声说。
禾秀才慢慢转过身,不敢多看,只垂着眼,一步步走近,在温泉边缘坐下。
可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水面上,落在水汽里的陈知寒身上,烫得发紧。
“水……还好吗?”他声音发哑。
“很好。”陈知寒靠在石边,闭着眼,声音轻而懒,“很舒服”
温泉水汽袅袅,把两人隔在一片朦胧里,呼吸缠在一起,温度越来越高。
过了一会儿,禾秀终于忍不住,轻轻挪近了一点,声音又轻又软:“知寒阿哥,我……我能不能碰一碰你?”
陈知寒没睁眼,却轻轻“嗯”了一声。
禾秀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轻轻碰了碰他浸在水里的肩膀。
一触即收,像被烫到一样,又舍不得移开,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碰一下。
“你身上……好暖 ”他喃喃自语,眼底全是贪恋。
陈知寒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
水汽沾在他睫毛上,眼神微微湿润,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禾秀对上他的目光,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眼底的克制、渴望、不安、欢喜,全都翻涌上来,再也藏不住。
“知寒阿哥……”他声音发颤,“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陈知寒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断。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身边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经是全部答案。
禾秀眼睛猛地亮了,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滑入水中,不敢靠太近,只在他身边停下,手臂轻轻、轻轻环住他的腰,却不用力,只贴着。
温热的泉水裹着两人,体温相融,呼吸相缠。
禾秀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鼻尖蹭着他颈侧,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满足的哽咽:
“知寒阿哥……这里只有我们,谁也找不到,谁也抢不走。”
“我好想……就这样和你一辈子 ”
陈知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
心口的蛊,轻轻、温柔地跳动,和禾秀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能感觉到禾秀的克制,能感觉到他不敢用力、不敢冒犯、只敢珍惜的小心翼翼。
能感觉到,这个人所有的疯狂与偏执,全都化成了此刻最柔软的温柔。
禾秀慢慢抬起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停在他唇角,呼吸烫得吓人。
“我能吻你吗?”他轻声问,像在祈求,“就……轻轻一下。”
陈知寒没有躲开,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偏过头,轻轻闭上眼。
下一秒,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不是之前的逼迫,只是温柔、珍惜、虔诚到极致的吻。
像泉水一样软,像星星一样静,像这一生,终于落定的安稳。
禾秀吻得很小心,吻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却笑得又甜又软。
“知寒阿哥。”
“嗯。”
“我好爱你。”
陈知寒睁开眼,望着他眼底的星光、水汽、泪光与深情,轻轻抬手,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他顿了顿,微微用力,把禾秀抱得更紧了些,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低声回应: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