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过后,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隔阂,像是被温水泡软了,慢慢化开。
禾秀依旧小心翼翼,却不再只是远远看着,而是敢光明正大靠近,牵他的手,在他看书时轻轻靠在旁边,在无人时,偷偷啄一下他的唇角。
陈知寒不再推拒,也不再紧绷,只是由着他靠近,由着他黏着,偶尔还会主动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或是在他不安时,轻轻回握他的手。
寨里的人更不敢多言,远远看见两人走在一起,全都低头绕道,眼神不敢乱瞟。
午饭时,禾秀盛了汤,递到陈知寒面前,见他抬手有些慢,便自然地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唇边。
“知寒阿哥,张口。”
陈知寒愣了一下,耳根微热,却还是轻轻张口,喝了下去。
汤很鲜,带着草药的清润,温度刚好。
禾秀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又甜又软,像得了天大的奖赏,又舀起一勺,继续喂他。
喂完汤,又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角沾到的一点汤汁。
陈知寒被他照顾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低头吃饭,耳尖一直红着。
午后阳光暖和,禾秀牵着他的手,往竹林里走。
山路不陡,他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护着,生怕陈知寒磕着碰着。
两人走到溪边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并肩坐下。溪水叮咚,竹叶沙沙,风里都是草木清香。
禾秀没说话,只是轻轻靠过来,肩膀挨着肩膀,手依旧牵着,指尖扣着指尖,安安静静,却满足得不行。
“知寒阿哥,”他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我总怕你跑,怕你不要我,怕你醒过来就恨我。”
陈知寒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少年脸上,干净又柔和,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安稳的温柔。
“现在不怕了?”
禾秀点点头,又摇摇头,轻轻收紧手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还是怕,但我知道……你不会走了。”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凑过来,在陈知寒唇角飞快、轻轻啄了一下,像偷糖吃的孩子,啄完立刻缩回,耳尖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就想这样,天天陪着你,喂你吃饭,牵你走路,晚上抱着你睡,不疯,不闹,不杀人,就安安静静和你在一起。”
陈知寒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口那枚蛊轻轻一跳,温柔得发疼。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主动在禾秀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吻,又像安抚。
禾秀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随即整张脸都红透,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笑得又傻又甜,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却又强行忍住,只乖乖靠着,连呼吸都放轻。
“知寒阿哥……”
“嗯。”
“你真好。”
陈知寒轻轻笑了一下,没反驳,只是反手,将禾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里凉意上来,竹楼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禾秀收拾好东西,动作轻巧的慢慢爬上竹榻,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只在外侧躺下,睁着眼看陈知寒的背影,呼吸轻浅,却满是贪恋。
陈知寒背对着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滚烫又小心的目光,还有少年强忍着不敢靠近的紧绷。
他沉默片刻,轻轻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小半位置,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过来。”
禾秀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寒阿哥……?”
“过来睡。”陈知寒没回头,耳根微微发烫,“别挤在边上,掉下去。”
禾秀眼睛瞬间亮了,却依旧不敢放肆,轻轻挪过去,小心翼翼贴着他的后背,不敢抱,不敢碰,连呼吸都屏住。
直到陈知寒忽然抬手,抓住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往自己腰上一带。
“抱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别乱动就行。”
禾秀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缓缓收紧,却依旧不敢用力,只稳稳贴着,像抱着一整个世界。
脸埋在他颈后,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肌肤,呼吸缠在一起,草木与药香混着陈知寒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知寒阿哥……”他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点想哭的冲动,“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陈知寒闭上眼,能感觉到身后少年滚烫的体温、平稳的心跳。
“不是梦。”他轻声说,“我在。”
禾秀把脸埋得更深,手臂又收了收,却依旧温柔,没有半分强迫,只有珍惜到极致的安稳。
“我以后都乖乖的,不发疯,不吓人,不逼你,不抢,不闹。”他低声呢喃,像发誓,又像撒娇,“你让我抱,我就抱;你让我亲,我就亲;你想安静,我就陪着你不说话。”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在。”
陈知寒反手,轻轻覆在环在腰上的手背上,指尖一点点扣紧,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走。”
“哪儿都不去。”
“就陪着你。”
禾秀的眼泪无声落下来,烫在他颈后,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抱着他,像要把自己揉进他骨血里,又怕弄疼他,只敢轻轻贴着,一动不动。
油灯渐渐暗下去,月光从竹窗漏进来,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相拥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