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那句“我也是”,像丢进禾秀心里的最后一块糖,甜得他整个人晕乎乎的,一连好几天都飘着,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捣碎了混进粥里喂给知寒阿哥。
陈知寒的伤本就不重,再加上禾秀太过小心的照料,还有药婆留下的好药,愈合得很快。
没几天,肩上就只剩一条粉色的新疤,动作大一点会有点扯着疼,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天午后,太阳暖得人犯困。陈知寒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拿着一本禾秀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棋谱,随便翻看着。
禾秀坐在他脚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陈知寒那件被箭划破、沾了血的蓝布旧外套,笨手笨脚却特别认真地穿针引线,想把衣服补好。
他明显不常做这种细活,捏着小针的样子显得很笨拙,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破口,一针又一针,针脚歪歪扭扭,像地上爬的小蚯蚓。
陈知寒的目光从棋谱上移开,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阳光给他的鼻梁和眉尖镀了一层浅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眨眼睛的时候轻轻晃着。
他缝得费劲,额角都冒了细汗,神情却格外郑重,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其实……补不好也没事,”陈知寒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就是一件旧衣服。”
禾秀头也没抬,语气闷闷的,却很固执:“不行。这是知寒阿哥的衣服,还是……还是因为我受的伤。我一定要补好,补得跟新的一样!”
话音刚落,他力道没控好,针尖戳到了拇指肚,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却飞快把手指含进嘴里,含糊地说:“没事!”
陈知寒看着他这孩子气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他放下棋谱,伸出手:
“拿来,我看看。”
禾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和针线递过去,眼睛却紧张地盯着陈知寒的手,生怕针扎到他。
陈知寒接过,看了看那乱七八糟的针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针,手指灵巧地动着,把禾秀缝歪的线拆了几针,重新穿线,针尖在布上轻快地来回穿,动作熟练,和刚才禾秀的笨拙完全不一样。
禾秀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满是崇拜:“知寒阿哥,你连这个都会?真厉害!”
陈知寒手里没停,淡淡说:“以前自己一个人过,总要会点这些。”
禾秀却听出了他话里没说出口的心酸,眼神暗了暗,很快又亮起来,凑得近了些,认真看着陈知寒缝衣服:
“知寒阿哥,你教教我吧!以后……以后你的衣服都由我来补!我肯定能学会,缝得跟你一样好!”
他的气息吹在陈知寒耳边,带着温热和皂角的干净味道。
陈知寒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破口就缝好了,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针脚细密整齐,比禾秀那蚯蚓爬好看太多。
陈知寒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递给禾秀:“好了。”
禾秀接过,摸着平整的缝口,又抓起陈知寒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紧张地问:
“没扎到手吧?累不累?肩膀疼不疼?”
陈知寒任由他握着,指尖能摸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心里轻轻一动。
“不累,也不疼。”他顿了顿,看着禾秀紧握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你……也不用学这些。有我在。”
这句平常的话,却像小石子砸在禾秀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看着陈知寒温和的侧脸,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知寒阿哥……”他声音哽咽,把陈知寒的手紧紧贴在脸上,像只找到家的大狗,“你真好。”
陈知寒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依赖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过去经历筑起的隔阂,又悄悄塌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