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的力道,比陈知寒想的还要强。
第三天一早,禾秀醒过来,发现胳膊上被老道黑光灼伤的焦黑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长出了新肉。
他动了动肩膀,酸痛几乎全消,体内一股温和的力气缓缓流转,之前耗空的精气神,也全都补了回来,甚至比以前更足。
“这药……”禾秀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惊叹,“不愧是当年秦始皇派人找的东西。”
陈知寒端着一碗煮好的野菜汤走进来,见他坐在床边发呆,嘴角轻轻一扬:“感觉怎么样?”
禾秀抬头,冲他笑得格外明亮:“好得差不多了。知寒阿哥,你过来摸摸。”
陈知寒走近,禾秀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之前被煞脉反噬震伤的地方,心跳平稳有力,半点异样都没有了。
“真的好了。”陈知寒长长松了口气。这几天他表面镇定,心里一直悬着,现在亲手确认,才算彻底放下心。
“对了。”禾秀起身,拿起墙角那卷帛书“赵佗留下的地图,我这几天看明白了。从这山谷出去,有一条隐蔽的山路,能直接绕开忘归谷,影主的人肯定还在谷里乱找,走这条路最安全。”
陈知寒凑过去看,禾秀指着上面的虚线,一条路说得明明白白。
这几天不知是丹药的作用,还是天赋觉醒,禾秀对这些古老文字,理解得飞快。
“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一天一夜。”禾秀收起帛书,看着他,“你身子扛得住吗?”
陈知寒笑了:“你都快死过一回都好了,我能有什么事?”
禾秀嘿嘿一笑,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那走吧,早点出去,早点安心。”
按地图指引,隐秘山道就在山谷最深处的瀑布后面。
两人穿过水帘,果然看见一个隐蔽的岩洞,洞口被水流遮住,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岩洞弯弯曲曲,有时窄得只能侧身过。禾秀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陈知寒紧紧跟在后面
紫竹弓背在身上,箭筒里没剩几支箭了——之前几场大战,消耗得太厉害。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渐渐开阔,空气也流通起来。
禾秀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低声说:“小心,外面……有血腥味。”
陈知寒心里一紧,立刻握紧了弓。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摸到洞口。洞口被藤蔓盖着,透过缝隙往外一看,两人都皱起了眉。
外面是一条人工凿出来的墓道,墙上刻着守藏一脉的符文。可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禾秀拨开藤蔓先跳出去,陈知寒紧跟着落地。两人小心走近,一看便知,这些都是影主的手下。
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没有刀伤,没有箭伤,也不像中毒,就这么直挺挺躺着,脸色青灰,表情扭曲,死前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禾秀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瞳孔散得很大,又摸了摸体温,早就凉透了,死了至少一天多。
“没有外伤,也没中毒。”禾秀站起身,眉头紧锁,“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吓死?”陈知寒不敢相信,“十几个人,一起被吓死?”
禾秀没说话,目光落在墙上的符文上。这些符文和守藏的同源,却更古老诡异,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寒气。
他闭上眼睛,动用风水感应去探查。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有阵法残留,是专门攻击心神、制造恐怖幻象的古老禁制。影主的人应该是追我们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
陈知寒看着那些尸体,后背一阵发凉。如果当初他们没掉进赵佗的石室,而是直接闯到这里,下场恐怕一样。
“快走,这里不安全。”禾秀拉着他的手,“禁制虽然触发过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再启动。”
两人加快脚步,一路上又看到七八具尸体,死状全都一模一样。
墓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推开门,阳光刺眼,两人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看清外面的景象,都倒吸一口凉气。
门外是一片空地,周围全是树林,可地上躺着至少三十具尸体,和墓道里的死状一样,惊恐扭曲,没有外伤。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围成一个圈,脸都朝中间,像是在做什么仪式,可圈子中间,什么都没有。
禾秀松开陈知寒,走到圈中心蹲下,仔细看了看地面,伸手轻轻一碰泥土。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从地下直冲上来!无数恐怖画面往他脑子里钻——尸山、鬼怪;
好在眉心清心蛊的余力瞬间发作,再加上刚觉醒的道家气机,硬生生把那股邪气逼了回去。
禾秀猛地收回手,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禾秀!”陈知寒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禾秀喘了几口气,低声说:“地下埋着东西,很邪。影主的人应该是想挖出来,结果全死了。”
“影主呢?”陈知寒四处看,没见到那个穿玄色长衫的男人。
禾秀站起身,扫过所有尸体,轻轻摇头:“不在这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凝重。影主没死,他跑了。
“先回寨子。”禾秀握紧陈知寒的手,“药婆和寨里人肯定急坏了。影主就算逃了,短时间也没力气再打过来,我们趁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陈知寒点头。两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一头扎进密林里。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利太多。禾秀本就熟悉山林,再加上越来越准的风水感应,一路避开所有危险。
一天一夜后,熟悉的墨竹寨出现在眼前,陈知寒差点以为是做梦。
寨口守寨的汉子看见他们,先是一愣,接着狂喜大喊:“大祭司回来了!大祭司回来了!”
消息一下子传开,寨民们全都涌了出来,夹道迎接。老族长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跑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抓着禾秀的手,又抓着陈知寒的手,翻来覆去就这一句,眼里全是庆幸。
禾秀安抚了众人几句,拉着陈知寒跟族长回了竹楼。
屏退旁人后,他把忘归谷里的一切——石室、传承、伏击、煞脉反噬、赵佗的丹药、墓道外诡异的死法,一五一十全说了。
老族长听完,沉默了很久,看着两人,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能活着回来,是天意。”她声音苍老疲惫,“古墓外的禁制,我年轻时听长辈说过,是守藏最早的先辈布下的,叫摄魂阵,中阵的人会被自己的心魔吓死。影主的人,是替你们挡了灾。”
陈知寒和禾秀对视一眼。
“影主逃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族长看向禾秀,“你现在得了道家传承,又吃了仙丹,实力强了很多,但影主心机深,背后势力大,你千万不能大意。”
禾秀郑重点头:“放心,我记住了。”
族长又看向陈知寒,目光复杂:“孩子,守藏一脉的担子,你还愿意扛下去吗?”
陈知寒沉默片刻,握紧了胸口的骨符。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是外脉最后的信物。
他想起母亲临终的眼神,想起这一路的生死,慢慢点了头:“我愿意。”
族长笑了,笑得欣慰又释然:“好,好。外脉有后,内脉有继,守藏不会断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去吧,好好休息,最难的关,你们已经闯过去了。”
陈知寒站在竹楼上,望着远处的山。禾秀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知寒阿哥。”
“嗯。”
“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看日落好不好?”
陈知寒嘴角微微扬起,握住他环在腰上的手:“好。”
一个玄衣身影正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往前走。他回头望着墨竹寨的方向,眼里全是恨。
“禾秀……陈知寒……今日之仇,我必定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