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放下书,把手伸了过去。禾秀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纹路。
“知寒阿哥的手真好看。”他低声说,“手指长,骨节也好看。写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说着把陈知寒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着眼轻轻蹭着。
陈知寒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禾秀的颧骨,这几日休养,禾秀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禾秀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凑过去,在他拇指上轻轻亲了一下。
陈知寒手指猛地一颤。
禾秀的吻顺着他的拇指往下,吻过掌心,落在手腕内侧那片薄软的皮肤上。
他的唇软而温,带着浅浅的湿意,每一下都像羽毛轻扫,却烫得厉害。
陈知寒的呼吸乱了。
他下意识想抽手,禾秀却握得更紧,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知寒阿哥,不让我亲吗?”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欢喜,忽然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他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随你。”
禾秀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捧着他的手,又开始细细密密地亲。
手背、手心、每一根手指、手腕内侧的软肤,一处都不肯落下。他的吻温柔又虔诚。
陈知寒能清晰感受到他唇间的温度,偶尔被轻轻咬一下指尖,酥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尖,浑身都软了几分。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裹着两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禾秀才停下动作,把陈知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闷声笑道:“知寒阿哥的手,现在都是我的味道了。”
陈知寒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傻子。”他轻声说。
禾秀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是知寒阿哥的傻子。”
午后阳光更暖了。
禾秀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木梳,凑到陈知寒身边:“阿寒哥,我给你梳头发吧?”
陈知寒看了眼木梳,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神,点了点头。
禾秀立刻喜滋滋地让他坐好,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梳起来。
动作轻得很,生怕扯疼他,每梳一下,都用手指轻轻拢顺乌黑的发丝。
“知寒阿哥的头发好软。”他低声说,“比我的软多了。”
陈知寒没说话,只是微微放松了身子,任由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禾秀梳得慢,也仔细,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梳顺了还不满足,试着给他编辫子——手艺生涩,编得歪歪扭扭,自己却浑然不觉,越编越起劲。
“知寒阿哥,你小时候留过长发吗?”他一边编一边问。
“留过,后来剪了。”
“怎么剪了?”
陈知寒沉默了片刻:“方便。”
禾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懂陈知寒说的“方便”——方便一个人撑着活下去。他心里发酸,没再多问,只把动作放得更轻更柔。
辫子编完了,松松垮垮歪在脑后,禾秀却看得格外满意。
他绕到陈知寒面前蹲下来,细细端详,随即笑开:“知寒阿哥这样也好看。”
陈知寒摸了摸脑后歪扭的辫子,无奈失笑:“丑死了。”
“不丑!”禾秀立刻反驳,“知寒阿哥怎么都好看!还是我编的,更好看!”
说着凑过去,在陈知寒唇角落下一个飞快的吻,像偷了颗糖。
陈知寒一怔,还没回过神,禾秀已经退开,笑得一脸狡黠:“这是奖励知寒阿哥让我梳头!”
陈知寒望着他眼里得逞的小得意,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人拉近,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禾秀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知寒松开他,若无其事地拿起书:“继续梳,这边还乱着。”
禾秀呆呆地“哦”了一声,机械地绕到他身后拿起梳子,可梳着梳着,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知寒阿哥,”他声音软甜,藏不住欢喜,“你亲我了。”
陈知寒没理他。
禾秀还在傻笑:“是你主动亲我的。”
陈知寒翻过一页书。
禾秀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问:“知寒阿哥,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陈知寒的耳根唰地红了,把书举高挡住脸,声音闷闷的:“梳你的头。”
禾秀望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甜得像浸了蜜,不再闹他,安安静静继续梳头,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座吊脚楼染成暖融融的橙红。
禾秀在门口劈柴,陈知寒坐在廊台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书。
偶尔抬眼,便能看见禾秀光着膀子挥斧的背影,汗水顺着脊背滑下,肌肉线条在夕阳里格外利落好看。
他忽然发觉,禾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薄的少年了。肩更宽,臂更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成熟猎手的矫健与力量。
禾秀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冲他笑得灿烂,汗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知寒阿哥,看我!”
说着抡起斧头,对准一根粗木干脆利落地劈下——“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陈知寒望着他眼里求表扬的期待,嘴角轻轻上扬:“厉害。”
禾秀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劲更足,一口气劈完所有木柴,擦了擦汗走过来,在陈知寒身边坐下。
他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汗味,不冲鼻,反倒透着鲜活的生气。
陈知寒递给他一杯水,禾秀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喝完放下杯子,他忽然凑近陈知寒:“知寒阿哥,我出了汗,臭不臭?”
陈知寒瞧着他眼底的狡黠,故意皱了皱眉:“臭。”
禾秀立刻垮下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真的臭吗?”
陈知寒被他这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骗你的。”
禾秀眼睛一亮,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那阿哥闻闻,到底臭不臭?”
陈知寒被他这无赖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正要推开,禾秀却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寒阿哥好香。”他闷声笑着,“比山里的香草还香。”
陈知寒被他蹭得发痒,偏了偏头,却没推开:“你是狗不成?”
“是。”禾秀答得理直气壮,“是知寒阿哥的狗。”
陈知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禾秀却已经抬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飞快地站起来:
“我去烧水洗澡!”
望着他欢快跑开的背影,陈知寒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夕阳彻底沉进山峦,暮色慢慢漫上来。
远处传来禾秀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知寒靠在廊台柱子上,望着天边被晚霞染透的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有他在,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