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腰间那只温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禾秀的手臂已经从他腰侧滑到了小腹,松松地环着,像某种占有性极强的标记。
而身后,那具温热的躯体贴得极近,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后颈,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温度。
他微微动了动,想翻个身,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抗议,又像是撒娇。
陈知寒失笑,轻轻拍了拍那只手:“醒了就起来。”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禾秀闷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醒。”
“没醒还能说话?”
“梦话。”
陈知寒忍不住笑了。他转过身,正对上禾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青年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额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看他,却已经弯成了月牙。
晨光从竹窗缝隙透进来,给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好看。”禾秀忽然说,声音含糊,却认真。
陈知寒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热,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禾秀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亮晶晶地看着他。
“知寒阿哥,你每天刚醒的时候都好看。眼睛里有水汽,像山里的晨雾,特别……”
他话没说完,被陈知寒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行了,起床。”陈知寒抽回手,掀开薄被坐起来,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禾秀嘿嘿笑着,也跟着爬起来,却不安分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
“禾秀,松手。”
“不松。”
“……我要穿衣服。”
“我帮你穿。”禾秀说着,竟然真的伸手去够床尾叠好的衣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知寒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没再说什么,任由他笨手笨脚地把衣服披到自己肩上。
禾秀的手指在他锁骨处停留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那道从古墓带回来的还未完全消退的旧伤,眼神暗了暗。
“还疼吗?”
“早不疼了。”陈知寒系好衣带,回头看他,“你别总看那些,都是小伤。”
禾秀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那道伤痕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陈知寒浑身一颤,一股酥麻从脊椎窜起。
“禾秀!”他声音都变了调。
禾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笑得无辜又狡黠:“怎么了?我亲一下而已。”
陈知寒看着他这副装傻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起来做饭,我饿了。”
“遵命!”禾秀腾地跳起来,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刚睡醒,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眨眨眼。
“知寒阿哥,你等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陈知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人啊……
早饭依旧是米粥和几样简单的小菜。但禾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小罐蜂蜜,往陈知寒碗里加了一勺,又加了一勺,被陈知寒按住手腕才停下来。
“够了,太甜了。”
“甜点好。”禾秀认真地看着他,“知寒阿哥你太瘦了,得多吃点甜的补补。”
陈知寒失笑:“哪有这种道理。”
“我们苗家的道理。”禾秀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腌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把肉养回来。”
陈知寒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吃起来。
禾秀就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自己碗里的粥半天没动一口。
“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禾秀笑眯眯的,“知寒阿哥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斯斯文文的,像……”
“像什么?”
“像……”禾秀歪着头想了想,“像山里的白鹇,那种羽毛特别漂亮的鸟,吃东西的时候特别优雅。”
陈知寒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你拿我跟鸟比?”
“不是一般的鸟!是很漂亮的鸟!”禾秀急了,脸都涨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知寒看着他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菜,递到禾秀嘴边:“行了,吃你的。”
禾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惊人,乖乖张嘴,把那块腌菜咬进嘴里,嚼着嚼着,脸却越来越红。
知寒阿哥……喂他吃东西了。
不是他喂阿寒哥,是阿寒哥喂他!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吃完早饭刷碗的时候,嘴里一直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都是飘的。
陈知寒靠在榻边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午后,阳光正好。
禾秀把被子抱出去晒,又搬了两个竹凳到门口廊台上,拉着陈知寒一起晒太阳。
“知寒阿哥,你坐这儿,背对着太阳,晒背最舒服了。”
他按着陈知寒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挨得很近,膝盖几乎要贴上。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陈知寒眯着眼,靠在竹椅背上,难得地完全放松下来。禾秀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
先是手指悄悄搭上陈知寒的手背,见他没有躲,就胆子大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
陈知寒没睁眼,任由他玩。
禾秀玩了一会儿,又得寸进尺,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划的是字——陈、知、寒。
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带着微微的痒意。
陈知寒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呼吸却有些不稳了。
禾秀察觉到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他又划了一遍,这次是三个字——禾、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