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婆家所在的村子,一夜之间,全村一百二十三口人,全都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死状和阿森一模一样: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脚底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上去的。
消息传来时,禾秀正在给知寒阿哥编结实的竹篮。他手上顿了一下,接着继续编,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
陈知寒看着他,想说又没说。
禾秀头也没抬:“知寒阿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个村子,到底发生过什么?”
禾秀放下竹篮,抬起头看向他。阳光从竹窗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明明暗暗。
“ 半年前,”他慢慢说,“那个村的村长儿子,带了一帮人,糟蹋了村里所有的女知青,一共七个。
女知青反抗、逃跑,被抓回来打得更惨。后来她们约好一起去公社告状。”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村长儿子怕了,带人把七个女知青全杀了。”
陈知寒呼吸一滞。
“村里的男知青都知道这事。”禾秀继续说,“他们不敢报警,不敢声张,怕惹祸上身。村长儿子威胁谁多说一个字,就一起埋了。那些男知青,帮忙埋了尸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知寒的手轻轻发抖。
禾秀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他:“七个女知青,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才十七。死了半年,没有一个人替她们伸冤,一个都没有。”
陈知寒闭上眼,好久才睁开:“所以,那个恶鬼……是她们?”
禾秀点头:“是她们的怨气。七个冤魂聚在一起,成了索命的恶鬼。阿森为什么第一个死?因为她嫁的男人,当年也参与了坏事。
她知道一切,却选择沉默,还帮着隐瞒。她的罪,就是知情不报,包庇恶人。”
陈知寒沉默了。
“那村里没参与的人呢?”他问。
“没参与,也全都知情。”禾秀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他们知道女知青怎么死的,也知道尸体埋在哪儿,可全都选择闭嘴。沉默,就是帮凶。她们的怨气,找的就是所有人。”
陈知寒再也没说话。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可再亮的光,也照不进那些阴暗的角落,照不进冤魂心里的寒。
大队长跌跌撞撞跑来找禾秀,这一回,禾秀没有推辞。
他带着知寒阿哥,跟着县里来的几名公安,一同往黑石坳赶去。
现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诡异得多。
整个村子,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都吊在房梁上。
死状和阿森一模一样——双眼圆瞪,嘴巴大张,舌头微吐,脖子上除了绳索勒痕,还有深深的掐印。
一百多具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
随行的公安脸色惨白,年轻的那个直接跑到村外狂吐,年纪大些的强撑着站在原地,身子却止不住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是集体自杀?绝不可能!”
禾秀没理会他们的慌乱,闭上眼,将全身的感知都调动起来,探查着村子里的气息。
浓重到化不开的阴气,扑面而来。
每一具尸体上,都缠着同一种怨气,浓烈得几乎凝成黑雾,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而村子中央那口枯井旁,怨气重得刺目。
他走到枯井边,低头往下望去。井深得看不见底,可他清楚地感觉到,最纯粹、最刺骨的怨气,正是从井底涌上来的。
“把这口井挖开。”禾秀开口。
几名公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年长的那位点了头,让人找来工具动手开挖。
足足挖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挖到井底。
看清井下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井底埋着七具尸体。
全是年轻女子,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伤痕——掐痕、抓痕、咬痕,还有清清楚楚被人凌虐过的痕迹。
她们被胡乱裹在草席里,堆在一起,一看就是被草草灭口掩埋。
年轻公安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年长的那位脸色铁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
禾秀转过身,望着房梁上一排排的尸体,再看向井底惨死的七名女子。
“半年前,你们县里,是不是有七名女知青失踪?”
那公安一怔,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半年前确实有七个女知青不见了,上头说是私自逃跑……我们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是查不到,是没人敢说。”禾秀的目光扫过那些死去的村民,“这些女知青,是被这个村的男人糟蹋致死的。
村长儿子带头,全村男人几乎都参与了。她们想告状,就被灭口。村里的男知青怕死,不仅不敢声张,还帮忙埋了尸体。”
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知寒走到禾秀身边,望着井底那些伤痕累累的女尸,心口被巨大的悲凉填满。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继母的欺辱、父亲的冷漠、下乡的苦楚,可和这些姑娘比起来,他已经算是万幸。
禾秀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力道却稳而坚定。
过了许久,年长的公安才哑着嗓子问:“那……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禾秀望着房梁上的尸体,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冤魂索命。她们死得太惨,怨气太重,半年时间,足以化作厉鬼。
阿森只是第一个,她知情不报,甚至帮忙隐瞒。接下来,就是亲手作恶的、冷眼旁观的、闭口不言的……一个都跑不掉。”
俩人回到墨竹寨,禾秀陪知寒阿哥在溪边洗衣服。
知寒阿哥看着他,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禾秀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知寒阿哥,我不是早就知道。我只是信,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她们死了半年,没人替她们伸冤,那就只能自己来。”
陈知寒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这个从前偏执冲动的少年,现在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沉重的事。
他忽然伸手,把禾秀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禾秀愣了一下,马上反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知寒阿哥,我没事。”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能遇到你真好。至少我们之间,没有那些脏东西。”
陈知寒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