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知寒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倒不是别的原因,就是禾秀把他搂得太紧了。禾秀睡觉非得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好像怕他半夜偷偷跑了一样。
陈知寒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后来也就随他去了,这人身上总是热乎乎的,冬天抱着还挺暖和。
可今晚,禾秀搂得格外用力。
陈知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发现身后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很平稳,看着像是睡得很沉。
他轻轻拍了拍禾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只手半点没松。
算了,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在禾秀怀里找了个更妥帖的姿势,接着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山脚下传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火把的亮光透过竹窗的缝隙,一闪一闪地照进屋里。
陈知寒睁开眼,发现禾秀也醒了,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他小声问。
禾秀没立刻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事了。”
陈知寒心里一紧,想坐起来,被禾秀按住了。
“别急,”禾秀的声音沉沉的,“等有人来报信。”
果真没等多久,坡底下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大祭司!大祭司!”
禾秀松开陈知寒,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陈知寒也赶紧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跟在他身后。
来的是青禾寨的一个年轻后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吓人,见到禾秀差点就跪了下去。
“大祭司!不好了,出大事了!”
“慢慢说,别慌。”禾秀伸手扶住他。
后生喘了好几口气,才结结巴巴地说:
“村、村长,还有赵建国,都死了!”
陈知寒心里猛地一震。
“怎么死的?”
“是蛇!毒蛇!”后生的声音都在发抖,“半夜有人看见他俩躺在院子里,浑身发黑,早就没气了!
身边还盘着好几条毒蛇,大伙都不敢靠近,还是用火把才把蛇赶走的!”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县里来的人还在吗?”
“还在呢,也都吓坏了,让我赶紧来请您过去!”
禾秀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陈知寒。陈知寒已经转身回屋,把他的外衣和药箱都拿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禾秀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暖意,没说别的,伸手接过药箱,另一只手紧紧握了握陈知寒的手。
“走。”
青禾寨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村长家院子外围了满满一圈人,火把亮堂堂的,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惊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嗡嗡的声音像一群受了惊的蜜蜂。
见到禾秀过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陈知寒跟在禾秀身后走进院子,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两个人躺在院子正中间,身子已经硬了,脸色黑得像锅底,嘴唇乌紫,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旁边横放着几条被打死的毒蛇,模样看着格外吓人,有村民用树枝挑着,举给禾秀看。
“大祭司,就是这些蛇咬的!”
禾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毒蛇,又检查了两人身上的伤口,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县里来的干部也在,脸色比村民好不了多少,见禾秀起身,连忙凑过来问:
“禾秀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怎么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毒蛇咬人?”
禾秀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在院子里躺着?”
“是啊,”一个村民连忙说,“我起夜的时候看见的,还以为是谁喝多了睡在地上,走近一瞧,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禾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些毒蛇,开口说:“这些蛇,不像是自己跑过来的。”
干部愣了一下:“您这话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