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把一等奖的证书和五斤肉票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那模样,比护着世间最金贵的宝贝还要上心。
陈知寒瞧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至于这么宝贝?”
“当然至于。”禾秀抬眼,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笃定,“这是知寒阿哥挣来的,在我这儿就是顶好的宝贝。”
陈知寒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堵得一时语塞,耳根悄悄泛起热意,伸手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愣着了,走,买肉去。”
县里的供销社本就不大,上午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卖肉的柜台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弯弯曲曲绕了小半间屋子。
陈知寒望着望不到头的队伍,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票,不由得犯了愁。
“照这架势,排到中午都未必能轮到咱们。”
禾秀踮脚往队伍里望了一眼,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热情又响亮的声音:
“陈知青!你们也来买肉啊?”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姜晓军从拥挤的人群里费力挤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自来熟的热络模样。
“姜同志。”陈知寒微微点头,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姜晓军凑到近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肉票上,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五斤肉票!这是苗绣比赛一等奖的奖励吧?恭喜恭喜!我拿了个二等奖,才两斤,跟你这差远了!”
说着,他半点不见外,伸手就拉着陈知寒的胳膊往柜台方向走:
“别排队了,我跟这儿的人熟,走个捷径就行。我哥那人虽说不怎么样,但县里这些地方,我还是吃得开的。”
陈知寒被他拉着往前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禾秀。
禾秀默默跟在身后,视线在姜晓军拉着陈知寒胳膊的手上轻轻扫了一圈,没作声,只是脚步没停,紧紧跟着。
姜晓军果然是有门路的。
他冲着柜台后忙活的中年妇女喊了声“王姨”,那妇女立马堆起满脸笑,接过肉票后,手脚麻利地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用草绳仔细系好,双手递了过来。
“晓军的朋友,那肯定得给最好的肉!”王姨笑得和善,“以后常来光顾啊!”
姜晓军接过肉,转手递给禾秀,又转头看向陈知寒,热情邀约:
“陈知青,中午有空不?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米线!县里这家的米线可是一绝,汤鲜料足,比你们寨子里做的味道强多了!”
陈知寒本想婉拒,可看着姜晓军一脸盛情,实在不好太过生硬拒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禾秀,只见禾秀低头盯着手里的肉,不知在琢磨什么。
“禾秀?”陈知寒轻声唤了他一句。
禾秀缓缓抬起头,对上陈知寒的目光,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知寒阿哥想去,咱们就去。”
姜晓军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俩感情也太好了吧!我认识这么多知青,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走到哪儿都黏在一起,看彼此的眼神都跟旁人不一样!”
陈知寒的耳根又热了几分,抿着嘴没接话。
禾秀却淡淡看了姜晓军一眼。
国营饭店店面不大,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木凳,墙上端正挂着领袖画像,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生气。
这个时间点,店里客人不多,姜晓军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招呼陈知寒和禾秀坐下,自己快步跑到窗口点餐。
没一会儿,就端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走了回来,碗里铺着薄薄的鲜肉片,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一下子飘满了桌。
“快吃快吃,米线凉了就劲道不足,不好吃了!”
姜晓军把筷子递到两人手里,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吸溜着大口吃了起来。
陈知寒尝了一口,米线滑嫩,汤头鲜浓,肉片也嫩,味道确实不错。
他侧头看向禾秀,禾秀正低着头慢慢吃着,却时不时抬眼,悄悄瞟向对面的姜晓军。
“陈知青,”姜晓军咽下嘴里的米线,忽然开口,“你那苗绣设计,回去之后还接着画不?依我看,你这手艺留在乡下太可惜了,以后要是能回城,肯定能有大出息!”
陈知寒轻轻摇了摇头:“回城的事,不敢多想。能参加这次比赛,拿了奖,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姜晓军大手一挥,语气豪爽,“我哥在县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回头我跟他说说,让他帮你打听打听回城的政策,说不定哪天机会就来了呢!”
陈知寒看了他一眼,温和笑了笑:“多谢晓军好意,不过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姜晓军还想再劝,禾秀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问道:“姜同志,你在县里住多久了?”
姜晓军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道:
“我下乡三年了,不过没在这个公社,是在隔壁公社。这次专门来参加比赛,顺便来看看我哥。”
说到这儿,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在意,“虽说我哥那人,实在让人没法说,算了,不提他扫兴。”
禾秀点了点头,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