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细细一道,刚好落在禾秀的睫毛上。
他动了动,没睁眼,手臂反倒先往怀里收了收——抱着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匀净,鼻息轻轻扫在他的锁骨上。
禾秀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听窗外偶尔驶过的叮叮车叮铃作响,听楼下阿婆早起开门的吱呀声,听怀中人绵长安稳的呼吸。
这声音听了好几个月,他怎么也听不腻。
陈知寒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哼了声:
“几点了?”
“还早。”禾秀低声应着,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知寒没再吭声,呼吸又沉了下去。
禾秀低头看他,眉头舒展,唇瓣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个甜梦。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那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
陈知寒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望着他,好半天才聚起神。
“又偷亲。”
禾秀笑出声,理直气壮:“亲自己家的人,不算偷。”
陈知寒看着他,也弯了嘴角。看得禾秀心口猛地漏跳一拍。
“起床吧,”陈知寒轻轻推他,“你不是约了蔡先生十点?”
禾秀不肯动,反倒把人箍得更紧:“再躺一会儿。”
“禾秀……”
“就五分钟。”
陈知寒无奈叹口气,由着他赖床。说是五分钟,硬生生拖了一刻钟,禾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两人慢悠悠起身,禾秀去厨房热牛奶、煎蛋、烤面包,锅铲叮叮当当作响;
陈知寒叠被子、开窗户,给阳台的花草浇水。小小的公寓里,水声、脚步声、厨具碰撞声缠在一起,是最踏实的烟火气。
“知寒阿哥,蛋要嫩的还是老的?”禾秀在厨房喊。
“嫩的。”
“两个够吗?”
“够了。”
禾秀端着盘子出来时,陈知寒已经坐在餐桌前。
吴蔓蔓电话里说新到了布料,让他下午过去帮忙看看。
“吴姐对你可真好。”禾秀在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酸意。
陈知寒抬眼,笑着看他:“她对我好,是因为我能干活。”
禾秀哼了一声:“我也要开服装店,我对你更好。”
陈知寒伸手,在他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你先把戏拍好再说。”
禾秀笑起来,低头咬了一口煎蛋。金黄的蛋液流在面包上,他嚼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陈知寒。
那人正小口喝着牛奶,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知寒阿哥。”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买菜。”
陈知寒想了想:“红烧肉吧,好久没吃了。”
禾秀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我也想吃了”
吃完早饭,禾秀收拾碗筷。
陈知寒走到阳台,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放进衣柜。
柜里两人的衣物挨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衬衫靠着谁的T恤,凑近了,全是洗衣粉干净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知寒阿哥,我送你去店里?”禾秀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陈知寒摇了摇头:“你十点还有事,别耽误了,我自己去就行。”
禾秀虽不情愿,还是慢慢松了手。
陈知寒转过身,替他理了理衣领。禾秀今天穿了件浅蓝衬衫,是上个月吴蔓蔓店里打折时,他亲手挑的,衬得人清清爽爽,格外好看。
“早点回来。”陈知寒轻声说。
禾秀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软而不舍。
“嗯。”
陈知寒到店里时,吴蔓蔓正拆刚到的布料。一匹匹叠得整整齐齐堆在柜台上,有素净的棉麻,也有印着细碎花纹的真丝。
“知寒!快过来看看这个——”她举起一匹墨绿缎面,“这颜色做旗袍会不会太老气?”
陈知寒走过去,指尖抚过面料,又对着光看了看色泽。
“不老气。配浅金盘扣,或是领口绣一圈细纹,很显气质。”
吴蔓蔓眼睛一亮,把料子往他怀里一塞:
“那你帮我画个样式,下午给客人看!”
陈知寒接过布料,在柜台后坐下,铺开纸笔。那双手修长干净,指尖带着一点画画磨出的薄茧。
他画得专注,偶尔停笔思索片刻,再落下笔触。吴蔓蔓在旁整理布料,时不时探头看一眼,越看越满意。
“知寒,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设计什么都好看。”
陈知寒淡淡摇头:“吴姐,就是想得多了。”
吴蔓蔓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你弟弟禾秀,今天去见蔡先生的朋友了?”
陈知寒接过茶,轻轻点头。
“蔡先生的朋友,肯定也不是寻常人。”
吴蔓蔓靠在柜台上 “禾秀现在名声传开了,圈里都传他本事大。上次林导那部片子,本来要剪不少镜头,后来不知谁托了话,一剪没动,还加了宣传。”
陈知寒没接话,只是微微弯着嘴角。
吴蔓蔓看着他,忽然轻声叹:“你们俩啊,真让人羡慕。”
陈知寒低下头,继续落笔。
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禾秀赶到蔡家时,差十分钟十点。
李茹兰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就笑着迎上来:“禾秀,真准时。快进来,嘉城在里面等你。”
客厅里,蔡嘉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几个月调养下来,他气色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也不再是从前那副瘦得脱形的模样。
见禾秀进来,他放下报纸,起身迎了两步。
“禾秀,来了。”他伸出手,与禾秀轻轻一握。
禾秀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那层缠人的灰气早已散尽,虽说身子依旧有些虚,却比初见时判若两人。
“蔡先生,气色很不错。”
蔡嘉城真诚笑:“全靠您。来,坐,喝茶。”
李茹兰端上热茶,又递来一碟点心,在旁坐下:“禾秀,今天请你过来,是嘉城有位朋友想请你帮忙。”
她看向蔡嘉城,“你来说吧。”
蔡嘉城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禾秀,我有个老朋友,姓何,做珠宝生意的。家里最近出了些怪事,请了好几位师傅都没解决。听说了你的事,托我问问,能不能劳你走一趟。”
禾秀端着茶杯,没急着应声。
蔡嘉城连忙补充:“酬劳好说,他人很实在,绝对靠谱。你要是方便,先见一面?”
禾秀抿了口茶,轻轻点了头:
“行。什么时候?”
蔡嘉城瞬间喜上眉梢:“你要是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他去你那边?”
禾秀想了想,明天上午确实没安排:
“好。”
蔡嘉城高兴得连连搓手,又给禾秀添茶:“禾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放心,我这朋友绝不是乱来的人,他……”
禾秀摆了摆手,打断他:“蔡先生,不用多讲。明天要准时 ”
蔡嘉城一怔
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重重一点头:“好,好。”
从蔡家出来,禾秀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花店时,挑了一束白色小雏菊,干净精神,陈知寒最喜欢这种花。
路过菜市场,又买了新鲜的五花肉、青菜和几个番茄。
回到家,他把雏菊插进窗台的玻璃瓶,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五花肉切方块,焯水,炒糖色,加酱油、姜片、八角,小火慢炖。
肉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雏菊淡淡的清香,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禾秀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肉,忽然想起墨竹寨的日子。
那时候也是他做饭,陈知寒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能开心好久。
门锁轻轻转动,禾秀回头,看见陈知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回来了?”禾秀笑着迎上去。
陈知寒换好拖鞋,把纸袋递给他:“吴姐给的,让你尝尝。”
禾秀打开,是几块还热着的桂花糕。
“吴姐对你真好。”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语气又带了点小小的醋意。
陈知寒看着他,忍不住笑:“她对我好,是因为我能干活。”
相同的话,说得禾秀也笑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我不但对你好,你还是我的。”
陈知寒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着皂角的干净气息,安心又踏实。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