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强愣了一下。“请师父?”
“开机之前,拜神、烧纸、请师父镇场。这是规矩。”
钱永强的脸色变了一下。旁边一个副导演小声说:“钱导,我说过要请的,你说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钱永强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禾秀,搓着手。
“禾先生,我……我这不是不懂嘛。以前拍了好几部都没事,谁知道这次——”
“这次出事,是因为这个片场本身就不干净。你们没请师父,等于开门揖盗。”
禾秀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那个阿玲,八字弱,又是演女鬼,等于把自己送到了那些东西面前。”
钱永强的脸白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禾秀从口袋里摸出几道符,递给他。
“这些符,贴在片场的四个角。三天之内,不要开工。三天后,把祠堂的布景拆了,烧掉。然后请个师父,重新拜神开机。”
钱永强双手接过符,像捧着救命稻草。“禾先生,谢谢,谢谢。那个……费用——”
“林导跟你说了?”
“说了。两百万,一分不少。”
禾秀点点头。“回头打到我账户上。”
钱永强连连点头,又看了看陈知寒。
“这位是——”
“我家里人。”禾秀说,“走了。”
钱永强送他们到门口,拉着禾秀的手不肯放。
“禾先生,你本事真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在圈里还是有点面子的。”
禾秀抽回手,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的时候,陈知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钱永强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几道符,脸上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禾秀,你刚才在里面,有没有看见什么?”陈知寒问。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看见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戏台上面 ”
陈知寒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不是要害人。她只是好奇。”
禾秀靠在椅背上,“那个阿玲的死,是意外。她八字太弱,又演女鬼,被那东西冲撞了。不是故意的。”
陈知寒没有说话。车子开出山路,拐上大路,阳光忽然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片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片灰蒙蒙的树林,越来越远。
钱永强说到做到,两百万当天就打到了禾秀的账户上。
陈知寒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数了数后面的零,叹了口气。
“你这一年,挣的比我一年都多。”
禾秀正在阳台上浇花,闻言笑了。
“你的股票涨得更快。”
陈知寒没接话。苹果的股票确实涨了,涨了很多,但他不打算卖。
还要等,等到它涨到不敢想象的高度。那才是他给他们准备的未来。
三天后,钱永强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求救,是请客。
“禾先生,我们老板虎哥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帮了大忙。”
禾秀想了想。“哪个虎哥?”
“潮州虎,陈志虎。大通地产的唐老板你也认识,虎哥跟唐老板是拜把子兄弟。上次唐老板的事,虎哥也听说了,一直想见见你。”
禾秀看了陈知寒一眼。陈知寒正在沙发上看杂志,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有人请吃饭。潮州虎。”
陈知寒放下杂志。“黑道的那个?”
“嗯。”
“你想去?”
禾秀想了想。“有点好奇。”
晚上七点,两个人到了尖沙咀的一间酒楼。
酒楼很大,金碧辉煌的,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保镖。
钱永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来,连忙迎上来。
“禾先生,这边请。虎哥在包厢里。”
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但此刻只坐了五六个,都是男人,穿着西装或唐装,表情很严肃。
主位上坐着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臂上露出青色的文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很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虎哥,陈志虎。
“禾先生!久仰久仰!”
虎哥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厚,握力很大,禾秀被他握得手指有点疼。
“虎哥客气了。”
“坐坐坐,都坐。”虎哥招呼他们坐下,又看了看陈知寒,“这位是?”
“我家里人。”禾秀说。
虎哥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拍了拍手,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来一桌菜。
龙虾、鲍鱼、鱼翅、燕窝,摆了满满一桌。还有几瓶茅台,已经开了盖,酒香扑鼻。
“禾先生,先吃饭,边吃边聊。”虎哥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禾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很烈,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
虎哥也不急着说正事,就是聊天。聊电影,聊地产,聊他当年从潮州来香港打拼的事。
他说他十六岁来香港,在码头扛大包,在酒楼洗碗,后来跟了老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禾先生,钱导跟我说了,你本事真大。片场那个事,要不是你,不知道还要出多大乱子。”
虎哥放下筷子,“我这个人,不信鬼神,但我信有本事的人。”
禾秀没有说话。虎哥看着他,忽然笑了。“禾先生,我问你个事。你别笑话我。”
“虎哥请讲。”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都看着禾秀,表情各异。钱永强端着酒杯,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禾秀放下筷子。“虎哥想看看?”
虎哥愣了一下。“怎么看?”
禾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掌心里。
粉末是淡灰色的,很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是通阴粉,涂在眼皮上,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虎哥看着那些粉末,犹豫了一下。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
“虎哥,小心——”
虎哥摆摆手,伸出手。
“来。”
禾秀用指尖蘸了一点粉末,涂在虎哥的眼皮上。凉凉的,像薄荷。虎哥眨了眨眼。
“然后呢?”
禾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繁华的尖沙咀,霓虹灯亮着,车水马龙。
他指了指窗外。“虎哥,你看那边。”
虎哥走到窗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对面的老楼上,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很长,垂在脸前。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虎哥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
“她在那栋楼上站了很久了。可能是跳楼死的,魂魄没散。”禾秀拉上窗帘,“虎哥,你还想看吗?”
虎哥转过身,看着禾秀,是那种猎人看见了猎物的兴奋。
“禾先生,你这个人,我交定了。”
他走回桌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禾秀,“来,干了。”
禾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虎哥也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哈哈大笑。
“好!痛快!”他拍了拍禾秀的肩膀,“以后在香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黑道白道,我都摆得平。”
禾秀笑了笑。“谢谢虎哥。”
饭局散了之后,虎哥亲自送他们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