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半夜打来的。禾秀和陈知寒都已经睡了。
禾秀伸手摸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国栋。
“禾秀!救命!”
林国栋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朋友这边出大事了,死人了!”
禾秀坐起来,陈知寒也醒了,揉着眼睛看他。禾秀示意他别出声,对着电话说:
“慢慢说,怎么回事。”
“拍鬼片,真的撞鬼了!”
林国栋的声音在发抖,“昨天夜里,一个小明星死了,死得很惨,死后脸上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现在整个剧组都慌了,有人要跑,有人要报警,导演快疯了!”
“哪个导演?”
“洪金宝的师弟,钱永强!拍僵尸片的,你应该听说过!”
禾秀当然听说过。八十年代的香港,僵尸片火得一塌糊涂,钱永强是其中最有名的导演之一。
他的片子卖座,捧红了好几个演员,但圈里人都知道,他背后有黑道背景——投资方是潮州帮的虎哥,江湖人称“潮州虎”,手下兄弟几百号,在香港影视圈说一不二。
“你们现在在哪儿?”
“西贡,一个老旧的片场。钱导让我找你,说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解决。”
禾秀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我天亮过去。”
“禾秀,求你了,现在就来吧!这边都快炸了,有人看见那个东西还在片场里转悠——”
“天亮。”
禾秀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把片场封了,任何人不要进去。天亮我准时到。”
林国栋还想说什么,禾秀挂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陈知寒伸手摸了摸他的背。
“又是那种事?”
“嗯。拍鬼片撞鬼了,死了一个人。”
“你要去?”
“天亮去。”
陈知寒想了想。“我陪你。”
禾秀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睡吧,天亮了叫你。”
西贡的片场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周围是密密的树林,车开进去要十几分钟。
禾秀和陈知寒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太阳升起来了,但被云层遮着,光线灰蒙蒙的,照在那片老旧的布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片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脸色都不太好。
看见禾秀下车,其中一个连忙站起来,跑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从里面跑出来,满头大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他穿着一条花哨的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这就是钱永强,香港僵尸片的大导演。
“禾先生!禾先生!你可来了!”
钱永强一把握住禾秀的手,使劲摇着
“林导跟我说了你的本事,你可得救救我啊!”
禾秀抽回手。“先带我去看看。”
钱永强领着他们往片场里走。
片场很大,搭着几个不同的布景,有古宅、义庄、荒野。
最里面是一个仿古的祠堂,门楣上挂着白布,两边点着白色的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混着香烛的气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让人想吐。
“人是在这儿死的。”
钱永强指着祠堂前面的空地说,“昨天夜里拍一场夜戏,演的是女鬼出没的戏。拍了三条,导演喊停,那个小明星
——叫阿玲——忽然不动了。大家以为她入戏太深,没在意。
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动,副导演过去推了她一下,她就直直地倒下去了,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禾秀蹲下来,看着地面。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他伸手摸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血里有很重的怨气。
他站起来,问:“她的八字有吗?”
钱永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有。剧组都有记录。”
禾秀看了看那串数字,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她今年犯太岁,又赶上本命年,八字本身就弱。这种八字,最容易招东西。”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
钱永强愣了一下。“以前……是个旧戏院,后来荒了,改成了片场。”
“戏院?”
“对。四五十年代的老戏院,唱大戏的。后来没人听了,就关了。”
禾秀没有接话。他走到祠堂里面,看着那些布景。假的神龛,假的牌位,假的供桌。
但有些东西是真的。他能感觉到,这个祠堂的位置,正好压在戏院原来的戏台上面。
戏台是唱戏的地方,也是那些戏子的魂魄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唱了一辈子,死在这里,魂也留在这里。
现在有人在上面拍鬼片,演鬼,叫鬼,等于在喊他们出来。
他转过身,对钱永强说:“这个片场,不能再用了。尤其是这个祠堂的布景,拆了,一把火烧掉。
那个死去的阿玲,给她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另外,你们剧组所有人,都要去庙里拜一拜,求个平安符。”
钱永强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还有呢?”
“还有,”禾秀看着他,“你们拍鬼片,有没有请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