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禾先生,谢谢。”
禾秀点点头。“唐老板,告辞了。”
刘德桦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三个人走出别墅,阳光很刺眼,禾秀眯了一下眼。
“禾秀,这事——”刘德桦开口。
“他不愿意说的事,我不问。”禾秀打断他,“我的意见已经给了,怎么做是他的事。”
刘德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范大师从后面追上来,叫住禾秀。
“禾先生,请留步。”
禾秀转过身。
范大师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一张银行卡,双手递过来。
“禾先生,今天受教了。以后有机会,多交流。还有,这是唐先生的一点心意。”
禾秀接过,看了一眼——范仲德,玄学研究会理事,风水顾问。
他也把自己的电话写在一张纸条上,递过去,银行卡踹兜里。
“范大师客气了。”
范仲德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禾先生,你刚才看阳宅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我看了二十年风水,没见过这么快的人。”
禾秀摇摇头。“看得快不一定看得准。”
“你看得准。”范仲德说,“唐老板家的问题,我也知道是阴宅。但他不肯说,我也没办法。你能直接点出来,不拖泥带水,这个我很佩服。”
禾秀没有接话。范仲德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刘德桦站在旁边,看着范仲德的背影。“这个范大师,在圈里很有名的。他能这么夸您,足见您厉害。”
禾秀没有说话。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
“禾秀,唐老板为什么不肯动祖坟?”刘德桦一边开车一边问。
禾秀想了想。“不知道。”
刘德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
禾秀也笑了。“谨慎点好。”
回到家,陈知寒已经买好了饭。禾秀换了拖鞋,在桌边坐下,看着那些菜,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知寒端着汤走过来。
“笑你。我不在就是茶餐厅,也不腻。”
“你做的好吃。”
禾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今天去见唐景明了。”
陈知寒在他对面坐下。“大通地产那个唐景明?”
“嗯。刘德桦介绍的。”
“什么事?”
禾秀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陈知寒听完,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为什么不肯动祖坟?”
禾秀摇摇头。“不知道。”
陈知寒想了想。“豪门的事,乱七八糟的。不问也好。”
“嗯。”
“你说,那个唐老板,最后会去动祖坟吗?”
陈知寒想了想。“会。他是个生意人,知道什么重要。”
禾秀点点头,没有说话。
后来,禾秀从范仲德那里听说了唐家的隐情。
那是一个下雨的下午,范仲德约他在中环的一家茶楼喝茶。
茶楼很旧,木桌木椅,墙上挂着老照片。范仲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风水师,倒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禾先生,唐老板家的事,有结果了。”范仲德给他倒了杯茶。
禾秀端起杯子。“他动祖坟了?”
“动了。”范仲德点点头,“你走之后第三天,他就让人去办了。按你写的方法,调整了方位,重新立了碑,做了法事。”
“然后呢?”
“然后项目就开始顺了。启德那块地重新谈妥了,元朗的楼盘也卖得好了,银行的贷款也批了。”
范仲德喝了口茶,“唐老板让我谢谢你。”
禾秀摇摇头。“不用谢。他自己做的决定。”
范仲德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禾先生,你知不知道唐老板为什么一直不肯动祖坟?”
禾秀没有说话。范仲德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他父亲是二房。大房那边,一直压着他。祖坟的位置,是大房选的,把二房压在下面。唐老板要是动祖坟,就是跟大房翻脸。他忍了三十年,终于忍不住了。”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找我,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是下不了决心。”
“对。”范仲德点点头,“你那天直接说必须动祖坟,等于替他做了决定。”
禾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禾先生,你这个人,本事大,但不贪。不贪财,不贪名,也不好奇别人的秘密。”
范仲德看着他,“这一点,我佩服。”
禾秀放下杯子。“范大师过奖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风水上的事。范仲德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他跟过好几个师父,学了二十年才敢出来看风水。
说禾秀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的人。禾秀听着,偶尔应几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禾先生,以后有机会,多走动。”范仲德站起来,伸出手。
禾秀跟他握了握。“好。”
走出茶楼,雨还在下。禾秀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上。
回到家,陈知寒在书房里画图。禾秀换了拖鞋,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成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地画。
“回来了?”陈知寒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嗯。”
“唐老板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陈知寒没有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禾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阿哥。”
“嗯。”
“还是家里好。”
陈知寒笑了,侧过头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家里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