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禾秀是被陈知寒的闹钟吵醒的。陈知寒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热牛奶。
禾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夺舍。
他猛地坐起来。
夺舍。
邪修的一种,把自己的魂魄强行灌入别人的身体,占据别人的躯壳。
被夺舍的人,初期会出现噩梦、失忆、性格改变等症状。
等到魂魄被完全压制,原来的那个人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唐景明的症状,每一条都对得上。
禾秀的心沉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拨了唐景明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禾先生?”唐景明的声音很紧张。
“唐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去过西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两周前,我生意伙伴邀请我一起去西藏玩。他说有个什么聚会,很有意思,我就跟着去了。”
“什么聚会?”
“在一个寺庙里,很多人,有喇嘛,有商人,还有一些外国人。他们在做一种仪式,念经,烧香,还有……”
唐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白沫。我以为他生病了,想叫人帮忙,我朋友说不要管,那是正常的。”
禾秀闭上眼睛。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魂魄转移的仪式。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被夺舍的受害者。
唐景明去了那个聚会,被邪修盯上了。
他的八字,他的面相,他的身份,都是邪修想要的。
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夺舍之后可以继承他的一切——财富、地位、人脉。
这是最完美的猎物。
“禾先生?禾先生你还在吗?”唐景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禾秀睁开眼,“唐老板,我最近很忙,你另请高人吧。”
唐景明愣了一下。“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
禾秀打断他,“唐老板,你最近半个月去过西藏,对吧?你参加的那个聚会,不是普通的聚会。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这个事,我解决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唐景明的声音变了。“禾先生,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陈知寒,他不能冒险。
这种夺舍的邪修,不是普通的鬼怪,他们修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禾秀不怕他们,但他怕陈知寒出事。万一邪修顺着唐景明这条线找到他们,万一陈知寒被盯上——他不敢想。
“唐老板,我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他挂了电话。
陈知寒端着牛奶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谁的电话?”
“唐景明。他出事了。”
“什么事?”
禾秀把夺舍的事说了。陈知寒听完,沉默了很久。“你帮不了他?”
“能帮。但我不想帮。”
“为什么?”
禾秀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因为太危险了。那种邪修,不是普通人。我不想你出事。”
陈知寒看着他,没有说“我不怕”之类的话。他只是握紧了禾秀的手。“那就不帮。”
禾秀笑了。“嗯。”
唐景明后来又打了好几次电话。第一次是第二天上午,说愿意加钱,五百万。
禾秀说不行。
第二次是第三天,说一千万。禾秀还是说不行。第三次是第五天,说两千万,还说如果禾秀不帮他,他就去找别人,但别人都不行,只有禾秀能救他。
禾秀说唐老板,你找别人吧,我帮不了你。
唐景明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冷。“禾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唐老板,你的命格,我算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
“生人桩。”禾秀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十几条人命,埋在桩基下面。你的第一桶金,是这么来的。”
唐景明没有说话。禾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唐老板,你做过的事,你自己清楚。那些被你埋在桩基下面的人,他们的魂魄一直在你身边。
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是因为你命硬,压得住。但现在有人要夺你的舍,你的命格已经乱了,那些东西压不住了。”
禾秀顿了顿,“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电话被意外挂断了。
十几条人命,唐景明的第一桶金。
他们可能是农民工,可能是流浪汉,可能是被拐来的人。
他们的魂魄被压在水泥下面,永世不得超生。唐景明靠着这些钱发了家,成了香港的富豪,住别墅,开游艇。
禾秀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些债,是还不完的。你欠了,就得还。
“禾秀,吃饭了。”陈知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禾秀睁开眼,转过身。陈知寒系着围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好吃吗?”陈知寒问。
“好吃。”
陈知寒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羊排。
两个人吃着,聊着。陈知寒说公司的新项目,说那个古装剧的戏服设计,禾秀听着,偶尔应几句。
“禾秀,那个唐老板,他会怎么样?”
禾秀想了想。“也许会被夺舍,也许邪修失败,都看他自己的命。”
“你不帮他,他会恨你吗?”
“会。”禾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但我不在乎。他要报复我,得先逃过邪修的夺舍再说。”
陈知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禾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种人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