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桦是捂着腰进来的。
禾秀正在阳台上给新买的兰花换盆,听见门铃响,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开,刘德桦就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腰,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无奈。
“禾秀,救命。”
“怎么了?”
“腰。这几天拍戏,从早到晚吊威亚,腰快断了。”
刘德桦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往后靠,找了个不那么疼的角度。
“还有肩膀、脖子、膝盖,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禾秀关了门,去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针灸包。
银针一根根排列在布包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刘德桦看着那些针,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乖乖脱了外套,趴到沙发上。
“你最近接了多少戏?”禾秀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问。
“三部。同时拍。”
刘德桦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声音闷闷的,“早上在邵氏,下午去嘉禾,晚上还要补镜头。睡觉都在车上睡。”
禾秀没说话。
他找到刘德桦腰上的穴位,轻轻扎下去。刘德桦闷哼一声,然后慢慢放松了。
禾秀又扎了几针,在肩颈、膝盖、脚踝,每一针都精准,不深不浅。
“禾秀,你说我这样下去,会不会哪天猝死?”刘德桦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传出来。
“会。你要是再不休息,迟早的事。”
刘德桦笑了,笑得很苦。
“我也想休息。可剧本堆成山,导演等着开机,投资方的钱已经砸进去了。我不拍,整个剧组几百号人没饭吃。”
禾秀没有接话。他转动银针,调整深度,刘德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好了。躺一刻钟。”禾秀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刘德桦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忽然说:“禾秀,你听说了吗?唐老板的事。”
禾秀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他最近性格大变。以前多精明一个人,现在整天神神叨叨的。”
刘德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听说他要变卖公司,大通地产的股份都要卖掉。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说他连女人都不喜欢了,整天就知道往屋里一坐,对着空气说话。”
禾秀没有说话。
刘德桦继续说:“还有更离谱的。我听说他忙着变卖家产,是为了去一个岛上修仙。说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修炼能长生不老。”
他自己说乐了,“修仙,你信吗?唐老板那个人,以前连庙都不进,现在要修仙。”
禾秀看着他。“他变卖家产的事,确定吗?”
“确定。圈里都传遍了。几个买家已经在谈了,价格压得很低,唐老板也不还价,给钱就卖。”
刘德桦叹了口气,“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禾秀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唐景明已经不再是唐景明了。
那个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
他变卖家产,是为了把唐景明的财富转移走。他要去岛上修炼,是为了躲避追踪,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修炼。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谨慎。禾秀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禾秀?你想什么呢?”刘德桦叫他。
“没什么。”禾秀走过去,把银针一根根拔出来,“起来吧,好了。”
刘德桦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眼睛亮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禾秀,你这手艺,比那些老中医还厉害。”
禾秀把银针收好。
“你的腰肌劳损很严重,以后注意休息,不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刘德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多少钱?”
“随便。”
刘德桦笑了,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禾秀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四十万。
“嗯。”
“感谢感谢!”刘德桦穿上外套,“你救了我的腰,四十万算什么。再说,你那些药膏,我还想买几盒。”
禾秀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药膏,放在茶几上。
那是他自己配的,对跌打损伤、肌肉酸痛很有效。
刘德桦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草香。“就是这个,上次你给我用过,特别好使。”
“一天两次,涂在疼的地方,按摩到发热。”
“行。”刘德桦把药膏装进包里,站起来,“禾秀,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禾秀送他到门口。刘德桦走了几步,又回头。
“禾秀,唐老板的事,你别掺和。那个人现在邪门得很,谁沾上谁倒霉。”
禾秀点点头。“我知道。”
门关上了。禾秀站在门口,听着刘德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晚上陈知寒回来,看见账户里多了四十万,愣了一下。
“今天又有客人?”
“刘德桦。给他针灸,顺便买了几盒药膏。”
陈知寒笑了。“你这一年,光给人针灸就挣了上百万。”
“人家给得多。”
“你值这个价。”陈知寒在沙发上坐下,靠在他肩上,“禾秀那个唐老板,他现在还是人吗?”
禾秀想了想。“身体是,灵魂不是。”
“那他算什么?”
“算一个披着人皮的别的东西。”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来找你吗?”
“不会。他来找我,等于自投罗网。”禾秀握住陈知寒的手,“别担心,他不会来的。”
陈知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我担心你。”
禾秀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