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打来的。
禾秀正在书房里整理那些从苗寨带回来的旧物。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香港本地的。禾秀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
“喂。”
“禾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是唐景明的声音,但语调不对。以前唐景明说话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现在这个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唐景明。”
禾秀的手指顿了一下。
“唐老板,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禾先生最近忙不忙。”
唐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听说禾先生最近在帮刘德桦针灸,生意不错。”
禾秀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问候。这是试探。
这个占据了唐景明身体的邪修,想知道禾秀会不会管他的事。
他想了想,说:“还行。不算忙。”
“那禾先生有没有兴趣接个活?价钱好商量。”
“什么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禾先生帮我看看。你知道的,上次你给我的那道符,我贴身带着,感觉好多了。但还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
禾秀没有说话。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夺舍的邪修,最怕两种人,一种是能看穿他们的人,一种是能灭掉他们的人。
禾秀两种都是。
所以他们要么除掉他,要么拉拢他。
“唐老板,”禾秀开口了,“你的身体,上次我已经看过了。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唐景明笑了,那笑声很轻。
“禾先生,你太谦虚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黄家大小姐的事,钱导片场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要是帮不了我,这世上就没人能帮我了。”
禾秀没有接话。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真正的意图。
“禾先生,我也不瞒你。”
唐景明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最近在修炼一些东西,需要高人指点。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家里人这辈子衣食无忧。条件很简单——你不管我的事,我也不打扰你。”
禾秀想了想,说:“唐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管闲事。你的事,我本来就不想管。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打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唐景明笑了,这次笑得更真诚一些。
“好。禾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唐老板,还有事吗?”
“没了。禾先生,保重。”
“保重。”
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禾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他在岛上修炼有成,等他把唐景明的财富全部转移走,觉得不再需要忌惮禾秀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不是来做朋友,是来除掉唯一能威胁他的人。
禾秀拿起水壶,一盆一盆地浇,浇得很慢,每一盆都浇透。
傍晚,陈知寒回来了。他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从背后抱住禾秀。
“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禾秀靠在他怀里。“唐老板打电话来了。”
陈知寒的手紧了一下。“他说什么?”
“试探我。问我管不管他的事。我说不管,他说互不打扰。”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他信吗?”
“不信。但暂时不会来找麻烦。”
陈知寒把禾秀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禾秀,咱们要防备一下了”
禾秀看着他。暮色里,陈知寒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担心。”
陈知寒笑了,握住他的手。“走,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牛蛙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