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是从张先生的嘴里知道公司被收购的消息的。
那天下午，张先生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杯茶。
张先生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从容的笑，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知寒，公司卖了。”
张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英国那家跨国公司出了个好价钱，我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了。”
陈知寒握着茶杯，他想起自己刚来公司的时候，张先生亲自带他熟悉业务，教他怎么跟客户沟通，怎么把握市场风向。
张先生是个好老板，懂行，惜才，从不亏待员工。
他走了，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新老板是个英国人，叫理查德。他不会插手具体业务，但会派一个财务主管来管钱。”
张先生看着他，“知寒，你是我最看好的设计师。不管谁来，你的位置不会变。”
陈知寒点点头。“谢谢张生。”
张先生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会有大出息的。”
陈知寒走出办公室，在工位坐下。小林从对面探过头来，小声问：“陈老师，张生真的要走了？”
“嗯。”
“那咱们怎么办？”
“照常上班。”
小林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位置不变，不代表日子好过。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那把火会烧到谁头上。
新财务主管姓梁，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带着刺。
他上任的第一周，就把公司的报销制度改了一遍。
以前设计师买面料、买辅料，只要填个单子就能报销。
现在不行了，要提前申请，要货比三家，要提供至少三家的报价单。
那天陈知寒把新项目的设计稿交上去，梁主管看了半天，说：
“这个面料太贵了，换便宜的。”
陈知寒说：“这个面料的质感和垂感是设计的一部分，换了会影响效果。”
梁主管把设计稿推回来，冷笑着说：
“陈设计师，公司现在要控制成本，不是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小林跟在他后面，小声说：“陈老师，那个梁主管是不是跟你有仇？”
“没有。”
“那他为什么老是针对你？”
陈知寒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是张先生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年轻，也许只是因为梁主管看他不顺眼。不管什么原因，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接下来的几周，梁主管的刁变更频繁了。陈知寒申请买一批新到的意大利面料，梁主管压了半个月不给批。
陈知寒催了一次，他说：“急什么？又不是明天就要交货。”
陈知寒说：“客户等着看样衣，再拖下去，工期来不及。”
梁主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陈设计师，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老板投诉。”
陈知寒没有去找老板。他知道找了也没用。老板是英国人，不懂设计，只看报表。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去找了以前合作过的面料商，先赊了一批料子，等样衣做出来，客户满意了，有了预付款，再补上。
小林帮他一起扛料子。
“陈老师，那个梁主管，真不是东西。”小林一边擦汗一边说。
陈知寒笑了。“别说了，干活。”
周五的团建，是公司被收购后第一次集体活动。
地点在浅水湾的一个度假村，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带薪吃喝玩乐。
消息一出，办公室里炸开了锅。阿May第一个跳起来，拍着手说：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我好久没去过海边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有人说要带泳衣，有人说要带相机，有人说要带麻将。
陈知寒坐在工位上，听着他们的笑声，嘴角也翘了一下。
小林凑过来，小声说：“陈老师，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那个梁主管也去。”
陈知寒看了她一眼。“他去他的，我玩我的。”
小林笑了。“也是。”
早上八点半，大巴在公司门口等着。同事们三三两两地上车，有人拎着零食，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戴着墨镜，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