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管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解开领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在度假村,陈知寒上台画那幅画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理查德那个洋鬼子,不懂设计,但他懂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陈知寒的价值。
梁主管在商场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被老板赏识、被提拔、被重用。
他太清楚了,从今天起,陈知寒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小设计师了。他有理查德撑腰。
梁主管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二少爷,是我。”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漫不经心又懒散。
齐家二少爷,齐铭辉,今年二十八岁,英国留学回来,现在帮家里打理一些投资业务。
收购这家服装公司,就是他的主意。他想通过这家公司打开内地的市场,赚一笔快钱。
至于公司里的人,他不在乎。能干就留,不能干就滚。
“今天团建,理查德来了。”
梁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理查德很欣赏陈知寒,让他以后有事直接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些?”
“二少爷,理查德那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这是在保陈知寒。以后我再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了。”
齐铭辉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猫玩老鼠之前的低吟。
“梁叔,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
梁主管的额头冒出汗来。“二少爷,不是我怕,是——”
“是什么?是他有洋人撑腰,你就怂了?”
齐铭辉的声音冷下来,“梁叔,我花了多少钱收购这家公司,你是知道的。我要的是利润,不是让一个设计师骑在我头上。那个陈知寒,张先生的人,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梁主管擦了擦汗。“二少爷,你的意思是——”
“想办法把他弄走。”
齐铭辉说,“不管用什么手段。贪wū、挪yòng、收huí扣,随便编一个。这种事,你不是最擅长吗?”
梁主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陈知寒那张年轻的脸,他不想害这个人。但他更不想得罪齐铭辉。齐家在香港的势力,不是他能惹的。
“是,二少爷。我想想办法。”
“不是想办法,是必须。”齐铭辉挂了电话。
梁主管打开电脑。他开始查陈知寒经手的项目,查他报销的每一笔账,查他接触的每一个供应商。
他要找到破绽,一个能把陈知寒钉死的破绽。
同一时间,中环的一间法式西餐厅里,灯光昏黄,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齐家大少爷齐铭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酒,他轻轻晃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理查德从洗手间回来,在对面坐下,拿起刀叉。“齐先生,你推荐的这家餐厅,鹅肝很不错。”
齐铭远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吃了几口,理查德放下刀叉,端起酒杯。“齐先生,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齐铭远也放下刀叉,看着他。“理查德先生,我想跟你聊聊陈知寒。”
理查德的眉毛动了一下。“陈知寒?你们公司的那个设计师?”
“对。”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在英国见过很多设计师,有比他出名的,有比他经验丰富的,但像他这样有灵气的,不多。”
齐铭远点点头。“所以你想重用他?”
“我想给他更多的机会。他值得。”理查德放下酒杯,“齐先生,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他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