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边,摊开速写本,拿起笔。他要在下一季推出一个新的系列,名字都想好了,叫“墨韵”。
灵感来自中国水墨画。
那些浓淡干湿的笔触,那些留白和渲染,都可以变成衣服的语言。
他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轮廓,再用大面积的色块渲染。
从浓到淡、从深到浅的自然过渡。
“知寒阿哥,还在画?”禾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知寒抬起头,看见禾秀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菜。“几点了?”
“快七点了。你画了一下午。”
陈知寒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暗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工作室,锁了门。禾秀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在街上。
“今天齐铭远打电话来了。”禾秀说。
陈知寒看着他。“说什么?”
“说族长想见我。我去了。”
陈知寒的手紧了一下。“怎么样?”
“没什么。就见了一面。他说不强迫我认祖归宗,只求我逢年过节去看看他。”
禾秀的语气很平,“我答应了。”
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样好吗?”
禾秀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是老人,八十多岁了。我不想让他太难过。”
陈知寒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走过街角,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放学的孩子跑过去,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叮叮车驶过一辆,铃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阿哥,你那个新系列,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墨韵’。”
“墨韵?”禾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
陈知寒笑了。“还不知道做出来好不好看。”
“肯定好看。你做的都好看。”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屋。禾秀去厨房做饭,陈知寒站在阳台上浇花。
“知寒阿哥,吃饭了。”
“墨韵”系列发布的那天,是香港时装周的最后一天。
场地在中环的一个旧仓库里,陈知寒特意选的。他不喜欢那些灯光璀璨的秀场,太冷硬,没有人情味。
旧仓库不一样,有历史,有温度,有故事。
他让人在地上铺了灰色的地毯,灯光调得很暗,只照在模特身上。
音乐响起,不是流行的电子乐,是古琴。很慢,很静,像流水,像风吹过竹林。
模特从后台走出来,穿着“墨韵”系列的衣服。
第一件是白色的长裙,裙摆从腰线往下散开,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第二件是黑色的外套,肩线利落,领口敞开,像泼墨山水的浓黑。
第三件是灰色的套装,颜色从浅到深渐变,像云雾在山间流动。
一件接一件,每一件都是一幅画。台下很安静,他们都屏着呼吸,看着那些衣服在灯光下流动,像看一场梦。
音乐停了。模特们站在台上,灯光亮了。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陈知寒站在后台,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有点想哭。
“陈老师!成功了!”小林冲过来,抱住他,眼泪哗哗地流。
陈知寒拍拍她的背。“别哭了,妆花了。”
小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陈老师,你太厉害了。”
陈知寒走到台前,看着那些观众。除了香港的各家媒体,报社记者,时尚编辑外
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理查德、林太太、刘德桦,还有齐铭远。
齐铭远坐在第一排,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陈知寒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活动结束,他回到后台,给禾秀发了一条消息:成功了。
禾秀回复:我知道。我一直都在。
陈知寒愣了一下,走出后台,看见禾秀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走过去,禾秀把花递给他。“恭喜。”
陈知寒接过花,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在最后面,没让人看见。”
陈知寒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走出仓库,天已经黑了。
“知寒阿哥,今天你高兴吗?”
“高兴。”
“我也是。”
陈知寒看着他,笑了。“你又没做什么,高兴什么?”
禾秀也笑了。“看你高兴,我就高兴。”
“以后你每次发布新系列,我都来看。”
“好。”
陈知寒停下脚步,路灯下,禾秀的眼睛像刚哭过。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了?”
禾秀摇摇头。“没有。风迷了眼。”
陈知寒笑着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巷口,抱着,谁也不想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