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谶对禾秀的拒绝并不满意。在他八十多年的人生里,很少有他决定的事情办不到的。
他是齐家的族长,是香港商界的前辈,是无数人敬畏的对象。
一个年轻人对他说“不”,这让他既愤怒又不解。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对齐铭远说:
“再去劝。告诉他,齐家可以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钱,地位,人脉。只要他肯认祖归宗。”
齐铭远站在书房里,看着族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想起禾秀说的话——“我不需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是,族长。”
他拿起电话,拨了禾秀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禾秀,是我,齐铭远。”
“齐先生,如果是认祖归宗的事,就不用说了。”
齐铭远叹了口气。“禾秀,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族长他年纪大了,这是他最后的心愿。你能不能看在他是一个老人的份上,来见他一面?”
电话那头过了很久,禾秀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齐谶住在山顶的一栋老宅子里,是齐家祖上传下来的。
宅子很大,中式风格,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树,还有一池锦鲤。
禾秀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阳光很好,把整栋宅子照得亮堂堂的。齐铭远在门口等着,领着他穿过院子,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古色古香,红木家具,字画,瓷器。
齐谶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看见禾秀,愣了一下。他见过禾秀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样。
那种感觉是照片无法传达的。像,太像了。像他年轻时的弟弟齐怀远。
眉眼,轮廓,站立的姿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来了。”齐谶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禾秀在他对面坐下。齐铭远站在旁边。
齐谶看着禾秀,“你恨齐家吗?”
禾秀摇摇头。“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肯认祖归宗?”
禾秀看着他。“因为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齐家对我来说,很陌生。”
“你父亲,齐怀远,是我最喜欢的弟弟。他失踪的时候,才三十岁。我找了他三十多年,一直没有放弃。”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他唯一的骨肉。你不认祖归宗,他在地下也不会安息。”
禾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齐谶的心情,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禾秀,我不强迫你。”
齐谶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求你一件事。逢年过节,来看看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就够了。”
禾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齐谶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伸出手,握住禾秀的手。那手很老,皮肤松弛,青筋暴起,但很有力。
“孩子,你受委屈了。”
禾秀摇摇头。“没有。我过得很好。”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陈知寒的工作室越来越忙。订单排到了明年,客户从香港扩展到了日本、新加坡、甚至欧洲。
小林已经升了设计主管,手下带着五个人。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陈老师,日本那边又来催了。问下一季的样衣什么时候能看。”
“下个月。让他们再等等。”
小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
“陈老师,还有一件事。连卡佛那边想跟我们签独家代理,条件很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陈知寒想了想。“不急。先把这一季做好再说。”
小林点点头,出去了。陈知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
他想起周永年的记忆。在那个记忆里,九十年代初的香港,是本土品牌崛起的黄金时代。
那些后来成为巨头的品牌,很多都是在这个时期创立的。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