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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第25章 青冥剑法
77 段

第25章 青冥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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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陆青云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养了七天,每天都睡得很好,偏偏今天要恢复练剑了,偏偏今天要去剑峰了,偏偏今天又要见到秦长老了,他就睡不着了。

他索性起了床,打了一盆冷水洗了脸,换上练功服,把剑从墙上取下来仔细擦拭了一遍。剑鞘上落了薄灰,他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到能照出人影来才罢休。然后他出了门,站在丹峰的小院门口,等着沈渡出来。

沈渡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看到陆青云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这么早?”

“睡不着。”陆青云说。

“紧张?”沈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个星期没练剑而已,又不是不会了。走吧,路上活动活动手腕,到了先做几个热身动作,别上来就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丹峰。

清晨的山路上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挂在道旁的草叶上,打湿了两人的衣摆。陆青云走在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他习惯的位置——不远不近,一抬头就能看到师尊的背影,一伸手就能碰到师尊的衣角。沈渡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宽大的袖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面浅色的旗。

山路要穿过一片松林。松林里有风,风从树梢上掠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吹埙。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很软,发出沙沙的响声。陆青云觉得自己踩的不是松针,是自己的心跳——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是怕剑法生疏,是怕到了剑峰之后又要看到秦衍坐在石桌旁,用那种不冷不热的目光看着师尊。秦衍每次看到沈渡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变。不是变亮或者变暗,是变得更深了,像一潭水从浅处流到了深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墨绿。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陆青云看得到。他看秦衍看的不是秦衍这个人,他看的是秦衍看师尊的眼神。

过了松林,跨过一条小溪,再爬一段石阶,就到了剑峰。

院门半掩着,门板上漆色斑驳,门环上挂着一滴露水。陆青云在门外站了一瞬,用力握了握剑柄,跟着沈渡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秦衍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汤的颜色很浅,是今年新采的灵茶,泡出来的汤色像初春的柳芽,嫩绿中带着一点点黄。陆青云不懂茶,但他知道秦衍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茶,每次沈渡来都有一壶新沏的茶等着。他注意到秦衍的茶壶永远只放两个杯子——不是三个,是两个。

秦衍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目光先落在沈渡身上,停了一息。那一息里,陆青云看到秦衍的眼睛从深潭变成了更深一点的潭——还是那种变化,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然后秦衍的目光移到陆青云身上,扫了一眼他的手腕,又收回去。

“来了?”秦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像是山间的风从石缝里穿过去,不带什么温度但带着一点凉意,“今天比往常晚了半刻。”

“青云刚恢复,让他多睡了会儿。”沈渡在秦衍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端起秦衍推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成千上万遍。陆青云看着沈渡端起茶杯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指——和秦衍推茶杯的动作交错在一起,两只手在石桌上方很近地擦过去。

陆青云垂下眼睛,走到院子中央。

他开始做热身。先转手腕,左二十下右二十下;然后转肩,前二十下后二十下;然后活动腰胯,扭了扭腰,压了压腿。做完这些,他拔剑出鞘,剑身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他练的是沈渡教他的第三套剑法,叫“青冥剑法”,重剑意不重招式,讲究气随剑走,意到气到。这套剑法他练了大半年,已经练得很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打下来。但今天他不想闭着眼睛,因为闭着眼睛就看不到那边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气沉丹田。第一式“云横秦岭”,剑走偏锋,气贯右臂,身体拧转,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第二式“雪拥蓝关”,转身劈剑,腰马合一,剑锋从上往下劈落,带起一阵风声。第三式“潮生沧海”——他的目光飘向石桌那边。

沈渡正在说什么,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事情。秦衍侧着头听,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像在笑,但比笑更让人说不清道不明。他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沈渡脸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陆青云看得清清楚楚。

陆青云收剑,重新起手,从第一式开始。

第四式“月落乌啼”——他又看了一眼。这次秦衍在说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隔着半个院子只能听到模糊的气流声。沈渡微微前倾了身子,像是在仔细捕捉每一个字。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沈渡的衣袖和秦衍的衣袖垂落在石桌两侧,几乎挨在一起。

陆青云觉得手腕又开始疼了。

不是真的疼,是那种——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回忆起疼痛的感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腕已经好了,活动自如,发力不疼,但他就是觉得腕骨那一圈开始发酸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一点点膨胀。

他加快剑速。

风声越来越紧,破空声越来越响。他故意把每一剑都挥得很用力,剑锋切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把刀在割布。他想用这些声音盖住那边说话的声音,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那边说话的声音——从一开始就听不到,隔得太远了。他只是在用风声响,用破空声响,用一切能发出的声响,来盖住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练完一套“青冥剑法”,他又练了一套“七星剑法”,然后又练了一套“游龙剑法”。三套剑法打下来,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后背的衣料也被汗水濡湿了,透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他收了剑,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不全是累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汗,看着石桌那边。

沈渡正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动了动。秦衍又给他续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自然——左手提起茶壶,右手掀开杯盖,壶嘴对准杯口,细长的水流准确地注入杯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这个动作秦衍每天都会做,做了不知道多少遍,熟练到像身体的本能。

陆青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很重,咚咚咚的,像是在故意提醒那边“我过来了”。秦衍先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沈渡后抬起头看他,目光温和,带着一点关切。

“师尊,”陆青云说,“弟子手腕还有点不舒服,师尊能不能帮弟子看看?”

沈渡立刻放下茶杯。茶杯里的茶汤晃动了一下,有几滴溅了出来,落在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沈渡没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片水渍,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陆青云的手腕上。

他站起来,走到陆青云面前,托起陆青云的右手。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不像在检查伤处,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把陆青云的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骨,仔细看了看表面的皮肤——肤色正常,没有红肿,没有青紫,看起来已经好了。他又把陆青云的手翻过来看另一面,也没有异常。

但沈渡还是不放心。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陆青云的手腕,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按过去,每一处穴位都不放过。陆青云的腕骨外侧有一小块地方,按下去的时候比别的地方稍微硬一点,像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有散尽的淤。沈渡按到那里的时候,陆青云皱了一下眉。

“疼?”沈渡问。

“有一点。”陆青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足以让秦衍也听到。

沈渡的拇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揉了揉,力道从轻到重,又从重到轻,像在试探一个边界——多少力道不会让陆青云疼,多少力道刚好能揉开淤。揉了几下之后,沈渡松开手,抬头看着陆青云。

“确实还没好全,”沈渡说,“里面还有一点淤没散尽。今天别练太狠了,活动活动筋骨就行,别发力。回去我再给你上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的权威——师尊对徒弟的权威,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陆青云点了点头,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乖,很听话,像一个接受了大人建议的孩子。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秦衍身上,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在感受另一端的动静。

秦衍还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那杯茶是他自己倒的,还是之前那杯,已经不知道换了第几泡了。杯沿挨着他的下嘴唇,但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盯着茶汤上浮着的一片茶叶。那片茶叶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大概只有半片指甲盖那么大,孤零零地漂在茶汤表面,被杯壁的水痕挡着,在淡绿色的水面上浮浮沉沉。

秦衍看得非常专注,专注到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但陆青云注意到了一些别人不会注意的细节——秦衍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的那种收紧。杯壁上的冰裂纹被指节的白映得分明,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

陆青云看到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他说不清那是快意还是酸涩,或者两者兼有,又或者根本是另外的一种什么东西——一种他在自己的心里找不到名字、翻遍了所有的情绪都找不到对应标签的东西。

他把目光从秦衍手上收回来,抬头看着沈渡。

“师尊。”他喊了一声。

“嗯?”沈渡的注意力还在他的手碗上,拇指不自觉地又揉了揉那个位置。

陆青云凑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慢动作回放。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沈渡,肩膀、胸口、脖颈、脸——每一个部位移动的速度都很慢,慢到足够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看向他。

慢到秦衍有足够的时间推开椅子站起来。

但秦衍没有。

秦衍的目光还停在茶杯上,像是钉在了上面,像是那片小小的茶叶是什么旷世奇珍,值得他用全部的心神去凝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的,呼吸依然是稳的,整个人依然是一尊雕塑。

但陆青云注意到,秦衍的肩膀绷紧了。

不是普通的绷紧,是那种——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肩膀上、用一种几乎自残的方式让自己不动的那种绷紧。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到,两条斜方肌像拉满的弓弦一样隆起,衣服的褶皱在肩峰处拧成了一个死结一样的形状。

陆青云把嘴唇凑到了沈渡耳边。

他闻到了沈渡身上的气味——不是松针,不是冷泉,是一种更淡的、更干净的、像刚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气味。那种气味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经过喉咙,经过胸腔,最后停在了心口的位置,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捂在那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渡能听到,低到隔着一张石桌的秦衍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低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差点听不到。

那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迈出第一步时腿肚子的那种颤。不是害怕,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经过胸口的时候堵住了,经过了喉咙的时候卡住了,最后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师尊,弟子有话想单独跟师尊说。”

沈渡愣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陆青云,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沈渡能看到陆青云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近到沈渡的呼吸落在陆青云的耳朵上,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陆青云的耳尖在那一刻变得通红。那种红不是晒出来的红,不是气的红,不是急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血一样的、仿佛皮肤薄到能看到底下毛细血管的红。那红色从耳尖开始,像墨滴进水里的速度一样迅速地蔓延,从耳尖到耳廓,从耳廓到耳垂,从耳垂到脸颊,一直蔓延到下颌线才堪堪停住。

沈渡看了一会儿那张通红的脸,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秦衍。

秦衍已经站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可能在陆青云凑上去的那一刻,可能更早,可能在陆青云张嘴之前他就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他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茶已经彻底凉了,茶汤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黄绿,像秋天枯掉的草叶泡在水里。他端着那杯茶,走到了场边,面朝远处的山景。

剑峰的山景是很好的。向东望,层峦叠嶂,山脊线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一层淡过一层,最远处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在了一起。向西望,云雾缭绕,云海在山腰间翻滚,像一大锅煮沸了的牛奶。朝下望,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秦衍正在看这些。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好像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山,好像他不是一个在剑峰住了十年、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这些风景的人。

但他的肩膀绷得太紧了。

紧到不像在看风景。

像在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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