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坚持要把自己的马让给沈渡骑。
“仙长刚施完法,灵力耗损严重,走路太累。”他拍着白马的鞍子,语气不容拒绝,“这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脚力好,走得稳,仙长骑它进城,一刻钟就到。”
沈渡看了一眼那匹高大神骏的白马:“你骑什么?”
“我走路啊。”
“你是太子。”
“太子也是人,人就能走路。”李承泽说得理所当然,笑呵呵的,“再说了,我一看到仙长就觉得浑身有劲儿,走路算什么?跑都行。”
沈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翻身上马。
他骑马的本事是在清虚峰学的,虽然不算精通,但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李承泽站在马下,仰头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仙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那就别说。”
“不当说我也要说。”李承泽嘿嘿一笑,“仙长骑马的样子,更好看了。长发飘飘,白衣胜雪,像……像月宫的仙子。”
“我是男的。”沈渡再次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李承泽摆手,“仙长是男的,男的也能好看嘛。”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了缰绳,走在马旁边,步伐轻快得像踏在云端上。沈渡骑在马上,低头看到他的侧脸——年轻的轮廓,线条流畅的下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但整个人的姿态又很轻盈,像一阵风。
“仙长,”李承泽忽然抬头,“你刚才施的那个雨,是整个青州都下了吗?”
“方圆五十里。”
“那够了够了!”李承泽兴奋起来,“青州的良田主要就集中在这方圆五十里。仙长这一场雨,救活了至少三成的庄稼。三成啊,那就是几千户人家的口粮!”
沈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想告诉李承泽,为了施这场雨,他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灵力,现在手脚都是软的,随时可能从马背上栽下去。
但李承泽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沈渡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仙长,你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是吗?”
“是。白得像纸。”李承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不是灵力用太多了?要不要停下来歇歇?我去找辆马车来,你躺着——”
“不用。”沈渡打断他,“继续走。”
李承泽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仙长,”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现在在青州,身边有人呢。有我在。”
他说“有我在”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该有的语气。
沈渡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李承泽又重新牵起缰绳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渡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神仙姐姐。长得像神仙,脾气也像神仙——冷冰冰的,不爱理人。”
沈渡听到了。
“我是男的。”他说了第三遍。
“知道啦知道啦!”李承泽头也不回,但声音里全是笑意,“沈仙长,男神仙,行了吧?”
沈渡觉得这个人真的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烦人?有点。但那种烦不是让人讨厌的烦,是那种……像一只小狗围着你转,在你脚边蹭来蹭去,你嘴上说“走开”,心里却觉得有点暖。
走了大约半里路,李承泽又开口了。
“仙长,你们太虚宗的仙人平时都吃什么?”
“吃饭。”
“吃什么饭?”
“正常的饭。”
“什么正常的饭?米饭?面条?馒头?还是你们修仙之人有特别的食谱,比如吃灵芝喝露水?”
沈渡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修仙之人吃灵芝喝露水的?”
“话本上写的。”李承泽理直气壮,“《太虚仙传》里写的,太虚宗的仙人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
“那是话本,不是真的。”
“那仙长吃肉吗?”
“吃。”
“吃猪肉还是羊肉?”
“都吃。”
“红烧肉吃不吃?”
“……吃。”
李承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太好了!我最喜欢吃红烧肉了。青州城里有个厨子,做红烧肉一绝,等到了城中,我让他做给仙长吃。”
沈渡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想:这人怎么每次提到吃都这么开心?像只被喂食的流浪狗。
不对,流浪狗没有他这么高贵的气质。像只……被喂食的皇家猎犬。
“仙长,”李承泽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沈渡沉默了一下。原主二十六岁,加上穿越前二十八岁,实际心理年龄五十四。“二十六。”
“我十九。”李承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仙长比我大七岁。那我叫你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不要叫哥哥。”
“那叫什么?姐姐?”
“沈渡。”
“那不行,那是直呼其名,不敬。”
“仙长。”
“仙长太生分了。叫哥哥你不让,叫姐姐你又不高兴……”李承泽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叫你沈仙长好了,既有你的姓,又有你的尊号,亲切又不失礼数。”
沈渡发现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怎么跟你相处,怎么让你舒服。每一个称呼都经过了他的斟酌,每一个提议都在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随你吧。”沈渡说。
李承泽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得到了一颗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