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州城的城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火把将城门洞照得通明。看到李承泽的旗帜和骑兵队,士兵们齐齐行礼。
李承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然后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沈仙长,到了。”
他从马前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沈渡翻身下马,脚刚落地,膝盖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李承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心!”他的手扣在沈渡的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稳住了沈渡的身体。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渡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熏香,是阳光晒过的布料的气味,混着一点点马革和铁锈的味道。
很干净的味道。
“我没事。”沈渡站稳了,想抽回手。
李承泽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着头,看着沈渡的脸,火把的光将沈渡的轮廓映得分外分明。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的眼尾,被风吹散的长发有几缕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像一轮冷月。
“沈仙长,”李承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沈渡没听过的认真,“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
“可是你的手好凉。”
沈渡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李承泽握着。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完全覆盖住了沈渡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很高,像一团火,烤得沈渡的手背发烫。
沈渡把手抽了回来。
“灵力透支的后遗症,”他说,“休息一晚就好。”
李承泽的手悬在半空中,保持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就好,”他说,“走吧,我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
火把的光映在沈渡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李承泽走在他右手边,不时偏头看他一眼。城门口的士兵们看到沈渡,眼睛都直了。一个接一个地愣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沈渡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脚步平稳,仪态端方。
但李承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是灵力透支后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他在硬撑。
李承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你别撑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像沈渡这样的人,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就是脆弱。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沈仙长,”他快走两步,走到沈渡前面,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着走,“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什么怎么样?”
“就是……”李承泽歪了歪头,“你觉得我这个人好吗?值得信任吗?值得交朋友吗?”
沈渡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的背后,不是单纯的求夸奖。他是想知道,自己在沈渡心中的位置。
“还行。”沈渡说。
“还行?”李承泽的表情垮了一下,“就‘还行’?”
“还行就是高于平均水平。”
李承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城门洞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墙头的乌鸦。
“高于平均水平!”他笑得前仰后合,“沈仙长,你说话真有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评价为‘高于平均水平’。”他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沈渡,“你是第一个不拍我马屁的人。”
“因为不需要。”沈渡说。
“对,因为你不需要。”李承泽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修仙之人,不靠朝廷吃饭,不用看我脸色说话。所以你说‘还行’就是真的‘还行’,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我喜欢。”
沈渡垂下眼睫,加快了脚步。
走到城门洞中间的时候,李承泽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渡。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他半边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
“沈仙长,”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李承泽说,“在田埂上,你坐在那里,白衣长发,脸色苍白,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女子,心里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神仙姐姐。后来你说你是男的,我还愣了一下,然后我想——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沈渡沉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承泽连忙摆手,“沈仙长,你是来救青州的,是我见过最有本事、最厉害、最——”
“李承泽。”沈渡打断他。
“嗯?”
“你倒着走路,小心撞到人。”
李承泽一愣,回头一看,差点撞上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他连忙侧身避开,不好意思地冲老农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冲沈渡吐了吐舌头。
沈渡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只是很小的一个弧度,只是一个瞬间,快到几乎看不见。
但李承泽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沈仙长!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你笑了!你笑了就是认可我了!”
“我说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李承泽嘴上说没有,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
他重新走回沈渡身边,步伐比之前轻快了很多,像踩在了云上。
沈渡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李承泽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出来,默默记下了:沈仙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沈仙长耳朵红的时候,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