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被安排在太守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李承泽亲自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被子够不够厚，窗户漏不漏风，灯油够不够用，有没有热水——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太守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
“殿下，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
“端到这里来。”李承泽说，“仙长累了，不用挪来挪去。”
“是，是。”
晚膳端上来了。
四菜一汤，米饭管够。菜是普通的家常菜，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蒸鱼，汤是冬瓜排骨汤。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
沈渡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李承泽立刻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好吃吗？”
沈渡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李承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笑开了花，比他自己吃到好吃的还高兴。
“我就说那个厨子做红烧肉一绝吧！”他拿起公筷又给沈渡夹了一块，“沈仙长多吃点，你太瘦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瘦，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沈渡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李承泽坐在他对面，自己不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渡吃。他的目光从沈渡的眉梢移到唇角，从唇角移到执筷的手指，从那双手移回眉梢，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沈渡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了，放下筷子：“你不吃？”
“我吃啊。”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多看看沈仙长喜欢吃什么，”李承泽认真地说，“下次好让厨子多做。”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理由，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完全没有道理。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被一个人一直盯着看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夹菜的时候甚至险些把菜掉在桌上。
沈渡放下了筷子，咳嗽了两声。
李承泽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便把目光移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移回来了。移回来的时候，他发现。
沈渡的耳朵红了。
不是那种被晒红的，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淡淡的、粉粉的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像一个逐渐成熟的桃子。
李承泽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然后迅速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白饭。
米饭嚼在嘴里，他觉得今天的米饭特别甜。
“沈仙长，”他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是哪里人？”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李承泽连忙把饭咽了，拍了拍胸口：“我是说，沈仙长是太虚宗的人，那你是从小就在太虚宗长大的吗？”
沈渡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原主确实是自小在太虚宗长大的，但他不是。他是穿越来的。
“算是。”他说。
“那你的家人呢？也在太虚宗？”
沈渡的筷子停了一下。
原主的家人……他查过原主的记忆碎片，似乎没有太多关于家人的信息。原主是被师父带上山的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沈渡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李承泽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沈渡没见过的表情——
“沈仙长，”李承泽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也会孤独吗？”
沈渡抬头看着他。
“一个人，没有家人，在宗门里长大。”李承泽慢慢说，“听起来很威风，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看月亮的时候，应该会觉得……空落落的吧。”
沈渡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在清虚峰的房间里醒来，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飘着，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那时候他确实觉得孤独，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四周全是人，但没有一个人认识真正的他。
后来他慢慢适应了，那种孤独感也渐渐淡了。
但现在，被李承泽这么一说，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是难受，是一种被人看穿了的心惊。
“你想多了。”沈渡说，垂下眼睫，继续吃饭。
李承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一次，他没有盯着沈渡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